第一章
凌晨三点,城市彻底沉入死寂,整栋居民楼只剩零星几扇窗亮着微弱的灯光。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指尖无意识划过手机屏幕,画面依旧死死停留在三天前和林夏的聊天界面,没有一丝新的动静。
屏幕的光惨白冰冷,映得我眼底发酸,也映出对话框里那条永远定格的消息。
是林夏发来的,时间停留在十七天前的傍晚六点十四分。
上方是一个软乎乎的委屈小猫表情包,耷拉着耳朵,满眼怯懦。底下紧跟着一行她带着忐忑的文字:“我姐说要带我去个‘重要实验’,感觉怪怪的。”
我当时闲来无事,随手回了句调侃的话:“什么实验啊?别是把你抓去当小白鼠咯。”
消息发送成功,却再也没有收到她的回复。
从前的林夏,从来不会晾我超过三分钟。
哪怕在忙琐事,也会抽空回我一个表情包、一句碎碎念。
我们认识整整十年,从青涩的初中时代走到步入社会,彼此是对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早已习惯了事事报备、时时分享。
可那一次,她彻底消失在了我的聊天列表里,悄无声息,突兀又诡异。
起初我只当她是临时有事,被她姐姐的急事绊住了手脚,没来得及回复。
我安慰自己,或许是实验场地管控严格,不准携带手机,或许是项目太过紧急,根本没有空闲时间摸手机。
我一遍遍刷新聊天界面,从傍晚等到深夜,从深夜等到天亮,屏幕始终静止如初,没有半点弹窗。
一天、两天、三天……日子一天天流逝,最初的侥幸和自我安慰,慢慢被无尽的焦虑和恐慌碾碎,最后只剩下刺骨的寒意,死死盘踞在心底。
今天,是林夏消失的第十七天。
也是我被无边无际的思念和恐惧裹挟的第十七天。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我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沉闷、急促,带着一丝无法压抑的慌乱。
窗外的晚风顺着纱窗缝隙钻进来,带着深夜的凉意,吹得窗帘轻轻晃动,也吹得我指尖微微发颤。
我再次点开林夏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动态,依旧是十七天前的那条碎碎念,简简单单一句话:“有点慌,但希望一切顺利。”
没有配图,没有定位,没有点赞互动,安静得像是一条早已被遗忘的废稿。
我点开她的头像,是我们去年夏天在海边拍的合照截图。
照片里的她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盛满星光,温柔又明媚,连发丝都透着鲜活的热气。
那是我见过最鲜活的她,阳光、柔软、胆小却善良,对所有人都心怀善意,对未来满是期许。
可现在,这张鲜活的照片,成了我唯一能看见她的方式。
我尝试过所有能联系到她的方式。
微信私信、语音通话、视频通话,全部石沉大海,无人接听。手机号码拨打了无数次,永远是冰冷的忙音,机械的提示音反复在耳边响起,一次次碾碎我的希望。
我甚至翻遍了所有小众社交软件,查找她的账号,可所有平台,都停更在了十七天前。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退出了所有人的视野,不留一丝痕迹。
唯一知晓她去向的人,只有她的亲姐姐——林薇。
提起林薇,业内几乎无人不晓。
年纪轻轻就深耕生物医学与人体器官移植领域,手握多项重磅科研成果,是圈子里公认的天才研究者,冷静、理智、杀伐果断,近乎偏执地追逐科研突破。
在外人眼里,她是光鲜亮丽、前途无量的青年科学家,是造福行业的标杆人物。
可在我眼里,她一直是个让人捉摸不透、自带疏离感的人。
她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普通人。
她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无谓的温柔,毕生的心血和精力,全都倾注在了实验室里。
我偶尔去林夏家做客,总能看见她独自待在书房查阅资料,或是对着实验数据凝神思索,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她对唯一的妹妹林夏,算不上严苛,却也绝对谈不上亲近。
多数时候都是淡淡的,语气平稳,神色平静,很少流露亲情该有的温度。
我曾私下和林夏打趣,说她姐姐大概是天生的科研机器,没有七情六欲。
当时林夏还笑着替姐姐辩解,说她只是压力太大,心思都在工作上,本性是疼自己的。
现在想来,那些辩解,不过是林夏自我安慰的假象。
我的脑海李回想起了十七天前的那个午后,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空气里弥漫着盛夏的燥热。
在发了那条调侃的信息后,我并没有收到林夏的回复。
而在不久之后林夏突然急匆匆敲开我家的房门,那也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在我面前。
我至今清晰记得她那天的模样。
白色的连衣裙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眶泛红,眼底是藏不住的惶恐与不安。
她的指尖死死揪着裙摆的边角,指节微微泛白,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像是对即将到来的事情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她站在我家门口,犹豫了很久,才小声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我姐找我了。”
我当时还笑着让她进来坐下,随口问道:“怎么了?你姐难得主动找你,是有什么好事?”
林夏摇摇头,抬头看向我,眼神慌乱又无助:“她说她实验室有个紧急绝密项目,缺口一个专属志愿者,筛选了很久,只有我的身体条件完全契合,非我不可。待遇特别高,还说项目结束后,能彻底改写行业现状。”
我心里瞬间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对劲。
“什么项目这么神秘?还要专属志愿者?具体做什么的?”我连忙追问。
“我不知道。”林夏的声音更轻了,眼底的慌乱愈发浓重,“她不肯说具体内容,只让我今晚就收拾行李跟她走,去封闭式实验场地配合工作,大概需要一段时间不能联系外界。她只保证,我只需要做一些简单的观察记录,没有任何危险。”
那一刻,我心里的不安彻底放大。
科研项目再紧急、再绝密,也不至于对亲妹妹隐瞒所有细节。
志愿者参与项目,必然会提前告知实验内容、风险等级、工作内容,这是最基本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