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天彪回来后的第三天,张远樵把所有人都叫到了甲板上。
两百多号人,挤在一起。杂役在前,水手在后,头领站在最前面。龙天彪站在最左边,手插在腰里,脸上没有表情。苏铁山站在最右边,手里端着一碗茶,没喝。
张远樵站在船头,扫了一眼下面的人。
“从今天起,黑鲨帮的规矩改一改。”
甲板上安静了。张远樵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开。纸上写着字,老魏写的。老魏站在人群里,手里攥着笔,手在抖。
“第一条。按劳分配。劫来的东西,谁出力多,谁分得多。出力少的,分得少。不出力的,没有。”
有人开始小声说话。张远樵没理,继续念。
“第二条。内斗者斩。自己人打自己人,不管谁对谁错,两个都斩。”
甲板上更安静了。说话的声音停了。
“第三条。临阵脱逃者,斩。”
龙天彪的手从腰里放下来了。他看着张远樵,眼睛不眨。
“第四条。私藏战利品者,斩。”
“第五条。不听号令者,鞭五十。”
张远樵念完最后一条,把纸折起来,塞进怀里。他看着甲板上的人。
“听懂了没有?”
没人说话。
“听懂了就点头。”
有人点了头。有人没点。没点的人,张远樵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
“没听懂?”
“听懂了。”那人低着头。
“懂了就点头。”
那人点了头。
张远樵走回船头。“从今天起,黑鲨帮分成三队。第一队,苏铁山管。第二队,龙天彪管。第三队,我管。”
龙天彪皱了皱眉。“三队?以前不都是各管各的?”
张远樵看着他。“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龙天彪没再说话。
张远樵转身走。走了两步,停下来。“今晚分赃。上次劫官军的战利品,按新规矩分。”
瘸三站在人群里,小声跟旁边的人说:“按劳分配?那我上次扛了两箱火炮,是不是该多分点?”
旁边的人没理他。
晚上分赃的时候,甲板上点了几十根火把,照得通亮。战利品堆在甲板中间——火炮、火枪、粮食、银子,堆得像小山。
张远樵坐在船头的椅子上,看着苏铁山分东西。苏铁山手里拿着账本,一样一样念。
“火炮八门。第一队三门,第二队三门,第三队两门。”
“火枪三十杆。第一队十杆,第二队十杆,第三队十杆。”
“粮食。按人头分,每人三斗。”
“银子。第一队四十两,第二队四十两,第三队二十两。”
瘸三举了举手。“第三队怎么少二十两?”
苏铁山看了他一眼。“第三队打的仗?第三队搬的货?”
瘸三缩了缩脖子,把手放下了。
龙天彪站在旁边,没说话。他看着张远樵,张远樵也看着他。
“你服不服?”张远樵问。
龙天彪沉默了很久。“服。”他说。
张远樵站起来,走了。
瘸三跟在后面,小声说:“哥,龙天彪说‘服’的时候,牙咬得咯咯响。”
张远樵没停。“他知道规矩就行。”
瘸三挠了挠头。“万一他不守规矩呢?”
张远樵推开舱门,走进去。门关上前,他说了一句话。
“那他就得死。”
门关上了。瘸三站在门外,愣了半天。
“得。当帮主的就是不一样。”他嘟囔了一句,转身走了。
舱里,张远樵坐在床上。他把藏宝图从腰带里抽出来,摊在膝盖上。羊皮纸折了四折,边角磨毛了,但上面的线条还清楚。
他盯着那条粗线看了很久。从一个圈出发,穿过一片密密麻麻的点和叉,最后停在一个三角形的标记上。
他把图折好,塞回腰带。
他躺下去,睁着眼睛。屋顶有道裂缝,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照在地上,细细的一线。
外面有人在喊,不知道喊什么。海风把声音吹散了。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