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天彪是在黑鲨帮打了胜仗的第三天找上门来的。
他带了三条船，停在黑鲨帮的船队外面，不靠近，也不走。船头上站着一个人，举着一面旗，旗上画着一把鬼头刀，黑底白刃，在风里猎猎作响。
瘸三跑到船头看了一眼，跑回来。“哥，龙天彪来了。”
张远樵正在擦刀。他没抬头。“几条船？”
“三条。人不多，百十来个。”
“让他过来。”
龙天彪上了船，站在甲板上，手里提着鬼头刀，刀没出鞘。他看着张远樵，张远樵也看着他。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先说话。
瘸三的手按在刀柄上。苏铁山从舱里出来，站在旁边，没动。
龙天彪先开口了。“听说你打了胜仗。”
张远樵把刀插回腰后。“嗯。”
“劫了官军的巡逻船？”
“嗯。”
龙天彪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嘴角动了一下就收了。“行。你行。我当初看走眼了。”
张远樵没说话。
龙天彪往前走了一步。“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服你。”
瘸三的手攥紧了刀柄。苏铁山皱了一下眉。
张远樵看着龙天彪。“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来，是想告诉你。你打你的官军，我劫我的商船。咱们各干各的，谁也别管谁。”
张远樵沉默了一会儿。“你那三条船，够干什么？”
龙天彪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你一个人单干，官军早晚找到你。到时候你三条船，跑都跑不掉。”
龙天彪攥着刀柄，指节发白。“那是我的事。”
张远樵看着他。“你回来。”
龙天彪愣了一下。“什么？”
“回来。跟着我打。”
甲板上安静了。龙天彪的手下互相看了一眼。瘸三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苏铁山的眉头也松开了。
龙天彪盯着张远樵，看了很久。“你让我回来？”
“嗯。”
“你不怕我再反？”
张远樵往前走了一步。离龙天彪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的自己。“你再反，我杀你。但现在，我需要人。”
龙天彪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他看着张远樵的眼睛，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怕，不恨，不怒。什么都没有。
龙天彪把刀从腰后抽出来，插在甲板上，刀身没进木板半寸，立在两个人中间。
“行。”他说，“我回来。但我不是服你。我是想打官军。”
张远樵低头看了一眼插在甲板上的刀。他蹲下去，握住刀柄，拔出来。刀身上映着他的脸，面无表情。
他把刀递还给龙天彪。
龙天彪接过刀，插回腰后。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张远樵。”
“嗯。”
“你要是哪天不行了，我随时接手。”
张远樵没回答。
龙天彪走了。三条船并入黑鲨帮的船队，甲板上多了百十个人。瘸三看着那些人在甲板上走来走去，嘟囔了一句：“这姓龙的，嘴上说不服，身体倒是很诚实。”
苏铁山看了他一眼。瘸三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晚上张远樵坐在船舷边。月亮出来了，海面上亮晃晃的。小沙子蹲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水。
“哥，那个龙天彪，会不会再反？”
“会。”
小沙子愣了一下。“那你还让他回来？”
张远樵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水凉的，嗓子舒服了一点。
“现在不能杀他。”张远樵说，“杀了他，他手下那百十个人就散了。官军来了，一个都活不了。”
小沙子没听懂，但他没问。他把碗扣在膝盖上，靠着张远樵的腿，闭上眼睛。
张远樵看着海面。海面上起了浪，一波一波的，打在船舷上，碎了，白花花的。
龙天彪不服。他知道。但龙天彪能打。现在需要能打的人。
马德强在那边等着。官军也在那边等着。
他转身走回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