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强的船队走了三天,又回来了。
这回不是十二条,是八条。少了四条,但剩下的每条船上都装满了东西。火炮,火药,粮食,还有一箱一箱的银子。瘸三站在桅杆上看了半天,滑下来的时候脸色发白。
“哥,那个姓马的,把官军的补给船劫了。”
张远樵没说话。
“八条船,全是货。他这是来显摆的。”
马德强的船停在射程外,不靠近,也不走。船头站着一个人,不是马德强,是个老头,白胡子,手里举着一面白旗,摇了两下。
瘸三看着那面旗。“他要谈判?”
苏铁山从舱里出来,站在张远樵旁边。“不能谈。他刚劫了官军的船,手里有货有炮,正是气盛的时候。现在谈,他提什么条件你都得答应。”
张远樵没动。他看着那面白旗,看了很久。
“让他过来。”他说。
苏铁山皱眉。“张远樵——”
“让他过来。”
小船划过来了。白胡子老头站在船头,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上了黑鲨帮的船,跪在甲板上,把木匣子举过头顶。
“马帮主让我把这个交给张帮主。”
瘸三接过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张图,羊皮的,折了四折。瘸三把图展开,愣住了。
“哥,你看。”
张远樵接过图。是一张海图,上面画着官军的布防——巡逻路线,补给点,暗哨位置,全标得清清楚楚。连官军水师的驻地都画出来了,哪里水深,哪里水浅,哪里能走大船,哪里只能走小船。
苏铁山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是……官军的布防图?”
“嗯。”
“他从哪弄来的?”
张远樵把图折好,塞进怀里。“他劫了官军的补给船,船上应该有文书。”
苏铁山沉默了很久。“他想干什么?把这张图给你,对他有什么好处?”
张远樵没回答。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白胡子老头。
“马德强还说了什么?”
老头抬起头。“马帮主说,这张图是见面礼。他说,他跟张帮主的账,以后慢慢算。但现在,官军是两家共同的敌人。”
张远樵看着老头。老头的手在抖。
“你回去吧。”张远樵说,“告诉马德强,图我收了。但他的账,我不会忘。”
老头磕了一个头,爬起来,上了小船,划走了。
瘸三看着小船走远了,才开口。“哥,这图能用吗?会不会是陷阱?”
张远樵把图从怀里掏出来,摊在桌上。他盯着那些线条看了很久。
“能用。”他说,“是真的。”
苏铁山走过来,手指在图上的一个位置点了点。“这里,官军的巡逻路线,跟我们之前摸到的一样。如果是假的,不会连这个都对得上。”
瘸三挠了挠头。“那他为什么帮你?他不是要杀你吗?”
张远樵把图折起来。“他不是帮我。他是想让官军先死。”
苏铁山点头。“官军死了,他再对付你。少了一个对手。”
瘸三骂了一句。“这个姓马的,比蛇还毒。”
张远樵把图塞进怀里。“准备出海。”
“去哪?”
“打官军。”
三天后,黑鲨帮的船队按图伏击了官军的巡逻船。
落星礁。张远樵选的地方。暗礁多,水道窄,大船进不来,小船出不去。官军的巡逻船有六条,比黑鲨帮的船大,但进了落星礁,就像牛进了胡同,转不开身。
张远樵的船藏在礁石后面。炮先响的。
第一轮炮击,官军三条船起火。第二轮,两条船沉了。最后一条想跑,舵被打断了,船在原地打转,被黑鲨帮的船靠上去,接舷。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瘸三站在船头数战利品。“火炮八门,火枪三十杆,粮食够吃三个月。还有一箱银子。”
苏铁山蹲在甲板上,翻着官军的文书。“这次的军官是个参将,船上带着行军日志。上面写着,三个月内要对南海海盗进行一次大围剿,巨鲸帮、黑鲨帮、海蛇帮,全在名单上。”
张远樵接过日志翻了翻。他不识字,但上面的地图他能看懂。三条红线,从三个方向包过来,把南海分成三块,一块一块清。
他把日志合上,扔进海里。
“烧船。”他说。
官军的船在火里烧了一夜。火光映在海面上,红彤彤的,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瘸三站在张远樵旁边,看着火光。“哥,这次打完,官军短时间里不敢来了。”
张远樵没说话。
瘸三又说:“那个姓马的,这回算是帮了咱们一把。但他肯定没安好心。他在等咱们跟官军拼,拼完了,他再出来捡便宜。”
张远樵转身走。“回航。”
瘸三跟在后面。“哥,龙天彪那边怎么办?他听说咱们打了胜仗,肯定坐不住了。”
张远樵没停。“他坐不住,就让他来。”
瘸三愣了一下。“让他来?他不是不服你吗?”
张远樵推开舱门,走进去。“不服,就打到他服。”
门关上了。瘸三站在门外,挠了挠头。
“打到他服。”他重复了一遍,嘟囔了一句什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