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那张新塑封条,白栀一直没拆透。
她把它带回祖师殿后,只翻到背面看过一遍,就压在了回单和事故标签底下。直到这晚,她才把它单独拿出来,放到灯下重新刮了一遍。
刮开的第一层是普通塑封。
第二层却是极细的金属网。
林珂一看到那层网,脸色就变了。
“这不是旧灯房会用的东西。”
“哪边会用?”沈砚舟问。
“边防仓。”林珂说,“矿站现在都懒得封这种细网了,只有总督府或边防老仓还在用。”
卫铎站在门边,手指顿了一下。
“军用封条。”
白栀没抬头。
她把那层细网用针尖挑起来,底下果然压着一道极浅的蓝印。
“玄女边防,旧九组。”
纪晚照眼神一沉。
“裴烬?”
“不一定是他。”卫铎先开口了,“但一定是边防线的人碰过。”
这条线一下就变了味。
如果新封条来自边防老仓,就说明最近重封后墙的人,不只是矿站杂役,也不只是旧医署遗留维护员。
里面掺进了新的手。
白栀把封条翻到最尾端,终于看见一处被刻意磨掉的编号。
编号前四位还剩半截:
“09-7…”
林珂吸了口气。
“旧九组。”
“什么组?”方照野问。
“废矿星外沿旧医署接管组。”林珂说,“当年灰潮事故后,边防接走了一批旧设备,也封了一批不能再开的路。”
“包括后墙?”沈砚舟问。
“看样子,是。”
白栀却忽然把封条贴到第七事故标签旁边。
灯一照,标签背后的钢印和封条尾端那点磨号竟隐隐对上了一个槽口。
“不是灰潮后才封。”她说。
“什么意思?”
“第七回位失效后,这条封条才补上去。”白栀说,“也就是说,边防不是一开始就守这里,是事故之后才接手。”
这就把责任分成了两段。
事故是旧医署内部出的。
可封路,是后来的人干的。
“谁让他们封的?”纪晚照问。
没人答。
倒是墙后周承砚那边,隔着北柜轻轻敲了一下。
短。
接着又是一下。
比前几章更慢。
像在听他们说到哪。
沈砚舟低声问:
“你认得这封条?”
隔了两息,墙后才回了三短。
认得。
白栀眼神更沉了。
“那不是只碰过,是见过。”
她把塑封条边缘再往里剥一层。
这回底下露出的,不是编号。
是半行字。
“先封后……”
后面被磨掉了。
但结合第058章录音里的那句“先封后墙”,已经足够了。
“同一批人。”沈砚舟说。
“不是同一批人。”卫铎摇头,“是同一句命令,被不同的人执行了两次。”
屋里静了一下。
这是更难听的答案。
第一次,是事故当晚。
第二次,是最近三天。
这说明后墙这条路,不是偶然又被封上。
是有人发现它快重新活了,才再来压一次。
白栀把封条放平,最后在内层网角找到一个极小的斜切口。
“这不是仓库裁口。”她说。
“像什么?”
“像人用刀临时割开,又重新热压回去。”
也就是说,封条不是全新的。
它可能被打开过一次,又被重新封上。
“谁开的?”方照野问。
“不知道。”白栀道,“但打开过,说明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至少有过一次接触。”
沈砚舟看着那条几乎被磨平的“旧九组”,忽然想起卷纲里那个只在名字上露过一面的边防军少校。
裴烬。
他还没有真正进场。
可他的线,已经先伸到了这里。
“记下。”沈砚舟说。
“记什么?”
“不是谁封的。”他看着那条封条,“是有人不想让这条路再活。”
周承砚隔墙轻轻回了两下。
短。
短。
不是确认。
更像赞成。
可白栀并没有把封条就此收起。
她把那层带金属网的塑封重新放回灯下,反复照了两回,最后终于在最边角那处临时热压回去的斜切口里,看见一点极细的黑屑。
黑屑不像纸。
更像火烧过的布纤。
她用针尖轻轻一挑,黑屑里果然带出半根极短的白线。
白线一头发脆,一头却还软着。
林珂一眼认出来。
“伤路纱线。”
“也就是说,最近三天来重封后墙的人,不是只动了外头封条。”白栀说,“他还碰过里面那条伤路侧口,至少蹭到了挂帽或缓冲线。”
纪晚照神色一沉。
“这就不是单纯防人闯入了。”
“是有人知道里头还挂着活口。”沈砚舟道。
屋里静了静。
因为这句话一落,整条旧线的性质就变了。
不是死档被人顺手封存。
是有人明知道周承砚还守着、明知道明烛还挂在侧口,仍旧来补封一次,把他们继续压回黑里。
白栀把那根白线贴到第062章收回来的旧纱布旁边,比了一下粗细。
“是一类东西。”
“所以这张新封条,不是只告诉我们外头来过谁。”她低声道,“还告诉我们,里头那两条人命,最近差点又被人往回掐死一次。”
程姨站在门边,一直没插话。
这时她终于慢慢把气吐出来,声音很低:
“他们不是差点。”
“是已经动过手了。”
众人都看向她。
程姨走近,把那张新封条拿过去,对着第三盏灯一横。
封条内层那点金属网边缘,果然有一小段被压扁的角。
“这不是拆了再封时碰出来的。”她说,“这是封的时候,里头那边还在顶。外面人怕它回弹,才多压了一次角。”
林珂听得脸色发白。
“也就是说,最近三天里,周承砚或者阿烛那边,已经发现他们要重新封路,里头和外头还顶过一次?”
“像。”程姨说。
白栀把封条接回来,重新摸那道被多压过一遍的小角。
那一角边缘并不平,里面还嵌着一点极细的金属屑,像另一个硬物在封条压合前,被生生卡在了内外之间。
“不是周承砚的手。”白栀说。
“更像骨签、钥片、或者灯架里的薄铁扣。”
“他在挡。”沈砚舟看着那道小角,声音不高。
“挡着不让外头的人一次压死。”
这一下,新封条就不再只是“新来的边防旧九组留下的痕”。
它还成了一张最近这三天里,里外两边谁在往死里压、谁又在硬撑着不让整条旧路彻底闭死的明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