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证明这位梁先生确有其人,并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李南嘉特意提了提裤角,露出脚腕上那串通透无比的玉铃,还顺势抖了抖脚踝,让那串玉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是何物?”
“这便是那位梁先生所赠之物,说是可以趋吉避凶,要我千万戴好了!”
梁夫人看着那串玉铃,半天说不出话来,表情复杂的令人难以读懂。
“小姨,怎么不说话?这铃铛有问题?”
“且不论雕刻的功夫,单看这玉本身,质地通透至极,绝非一般货色,怕是整个萧梁也难找出第二件,这般价值连城之物,岂是一个跑江湖的能拿得出手的?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你何曾见过有人以玉为铃?这样好的玉,即便是王后那等惯用玉器之人也要好生收着才是,眼前这玉竟被做成铃铛日日碰撞,玉碎可是难再全的,这当真是那位梁先生赠予你的?”
“当然!梁先生说这只是个小玩意儿,不值什么银钱,但可保我平安,也算相识一场的缘分,临别前还再三叮嘱我莫要随意取下!”
“这人怕是不简单,姨母劝你,莫要再花心思打听,既然人家救过你,还留了如此贵重之物,你只要记着这份恩情就够了!”
到底是过来人,梁夫人三言两语便让李南嘉茅塞顿开,梁先生到底是谁根本不重要,这一辈子怕是都难再见一面了,他身上的那些与众不同又何必多做纠结,只要记得曾经有这么一个人真切的出现过就够了!
“小姨,我们快回吧!我想家了!”
“好好好!我们这就启程!”
返程的路上,李南嘉没有跟盛无羡说过一句话,她心里始终带着疑惑,顾尘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一切都那么熟悉,只是因为她借用了孙思柔的身体,所以才会同时获得她的一些记忆吗?
可那冥牢的阁主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是人?是鬼?还是妖?他在哀鸣山盘踞多年,怎么偏偏就被这几个肉体凡胎给剿灭了?那梁先生出现的也太过巧合了一些,偏偏在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就如神明一般伸出援手,这一切都让李南嘉无法不去想。
“乡主可方便与盛谋单独说几句话?”
盛无羡的声音突然从马车外传来,打断了李南嘉的思绪,此刻的他即便浑身是伤,声音却仍旧听不出有半分的示弱,始终那般傲骄刚毅。
“好!我这就下车与将军说话!”
李南嘉本想趁着说话的间隙让大军停下歇息一番,稍作调整,可她刚一探出头,一只脚稍稍越过车幔,整个人便被盛无羡粗壮的手臂一把夹到了马背上!
“将军这是做什么?有必要这样说话吗?”
“我劝乡主小声些,有些话被人听去了怕是要生出许多麻烦来!”
“将军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只是有些话要提前跟乡主对一对,省得陛下面前徒生是非!”
“对一对?我何时成了将军的战俘?难道还要串供不成!”
“乡主自然不是战俘,但乡主可是与盛谋正经八百行过礼,睡过一个被窝的人!”
“你…那根本不作数!”
这气人劲儿绝对是顾尘初本人实锤了!对于李南嘉来说,顾尘初绝对是可以百分百信赖的人,但眼前这货只能勉强算个待升级的基础版,保不齐哪根弦搭错了,啥事都干得出来,况且顾尘初本人也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还是少惹他为妙。
“不作数?你就这么急着跟我撇清关系吗?”
这还是李南嘉第一次在盛无羡的眼中看到失落,他的眼眶微微发红,虽没有眼泪,却很潮湿,活像个被抢了玩具的孩子,可李南嘉却并不想做他与梁帝争强的彩头,无论谁输谁赢,她都只能任人摆布。
“明明是将军要与我串供的,况且,我们之间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关系,根本不需要撇清,难道将军也喜欢虚与委蛇那一套吗?我实在不愿违心欺瞒!”
“若我甘愿被你欺瞒,能否是一生?”
这话一出,李南嘉顿时傻眼了,她最无法回应的就是顾尘初始终如一的深情,更何况她根本没有一生一世,她只是被动寄生在孙思柔身体里的一个不存在的个体,或许某天醒来,她会随着这个世界的崩塌而消亡,她甚至没有许诺的资格!
“我…”
“乡主不用急着回答,我相信,终有一日,你的心中自有答案,我等着!”
盛无羡的一句等着,李南嘉哪里敢再爱别人,他到底等了她几世,怕是连他自己都记不得了,无论在哪个时空里,他从没有违背过自己的诺言,这样的等待,哪个人会不心动!
“将军若是一直等不到你想要的结果,又该如何呢?”
“那陛下可曾真正给过姩姩想要的?”
李南嘉实在猜不透盛无羡的心思,他到底想借梁帝暗指些什么?
“我不懂将军的意思,还请明白示下!”
面对李南嘉的坦率,盛无羡却选择避而不答,他只是意味深长的盯着李南嘉脚踝上的那串玉铃,那似笑非笑的样子,多少有些让人不寒而栗!
“姩姩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真的放弃陛下吧!你的心里何尝不是无法自控的对王后及她的一双儿女满怀憎恨,即便姩姩不是恶毒之人,也总会有那么一刻巴不得她母子三人死于非命吧!姩姩真的甘愿为人妾室?即便是陛下的贵妾,也同样屈居人下,为奴为婢,与其如此,做我盛无羡的将军夫人,成为陛下永远也得不到的人,如此,在陛下的心里,便能永远居于王后之上,陛下的爱而不得和妒忌艳羡将是姩姩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筹码,镇北将军府一定是姩姩最好的选择!”
盛无羡还真是语出惊人呀!李南嘉简直不敢相信这话竟出自萧梁镇北大将军之口,他是那般了解人性的阴暗之处,却又永远一身正气的站在光明之下,这根本是用人性来为自己铺平脚下的每一步,深谙此道之人即便身体略有残缺,也定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这行事作风绝对是顾尘初本尊没错了!
其实盛无羡想要表达的意思根本不是李南嘉理解的那样,他只是想说,自己跟李南嘉在本质上是同一种人,他们不计较得到什么,付出什么,只是偏执的想要守着在意的人,不管这种守候要持续多久,能否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