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店的生意倒是一天比一天稳。
老三把罗盘定制套餐的广告语换成了一句更朴实的“命里缺金？来个罗盘镇一镇。不管用全额退款。”
我说你这不是虚假宣传吗，他说不管用全额退款的前提是客户能证明不管用，而风水这东西根本没法证明，所以退款率为零。
嘿，我说你这逻辑是跟你会计学老师学的还是跟奸商学的，他说自学的。
新订单排到了下下周。老三每天回客服消息回到凌晨，机械键盘噼里啪啦响得隔壁宿舍来敲门，这次来的不是拿结构力学教材的眼镜哥们，换了个更狠的，直接带了宿管。
宿管站在门口看了老三的屏幕一眼，上面是客服后台，说你们这算创业，不算网吧，不用罚，但也别太扰民了。
走了之后老三说这宿管是咱们网店的潜在客户，他上次在楼道里问我罗盘能不能辟邪，我说能，他说那给自己办公室摆一个。
周朵朵的医科大录取通知书到了。
她在微信上拍了张照片发过来，录取通知书摊在桌上，旁边放着那本《人体解剖学》和从南郑带回来的周木针谱复印件。
她说报到之前想把柳隐的经络图和周野的针谱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资料，问我能不能把青溪洞那张背部经络图的高清扫描发给她。
我说我直接发你邮箱，顺手把档案馆扫描的镇水碑碑文和水闸诗也一并发过去，凑个全套。
她回了句收到，然后问我暑假能不能陪她去一趟终南山，给青溪洞那面墙补刻周野的名字。
我说行啊，正好把柳隐刻的经络图重新描一遍朱砂，五百多年了，风雨剥蚀得厉害，再不补就真看不清了。
周三下午没课，老三在宿舍里对着屏幕嗷了一声。
我说你踩到电门了？
他把屏幕转过来让我看。网店后台弹出一条私信，发信人头像是个穿西装的证件照，名字后面挂着蓝V认证，写着“某知名企业家”。
私信内容只有一行字：“请陈九斤老师来我公司看风水，费用私聊。”
我把鼠标接过来往下翻。
这人发完第一句之后又补了好几条，语气一条比一条急。第二条是“朋友推荐的说您很准”，第三条是“我们公司总部刚搬了新址，装修完员工就接二连三出状况，不是头疼就是丢单”，第四条是“我个人不太信这个但董事会非要找人看”，第五条是“您方便的话这周能不能来一趟”。
“这人是信还是不信？”老三凑过来看。
“信了但是嘴硬。跟许家声差不多，开头第一句永远是我不太信这个。真要是不信的人根本不会发私信。你帮我回他，按网店排期，插队不接，董事会再急也得排队。要是真着急，让他先把公司平面图发过来，我远程起一卦看一眼。”
老三噼里啪啦打字。
过了大概十分钟，对方发过来一张平面图，是栋三层办公楼，坐北朝南，大门开在正南，前台背后是楼梯，二楼东南角是财务室，三楼西北角是老总办公室。
老三说你这效率可以啊，还没上门就先起卦。我说这叫预判，去了之后再发现问题大的话临时起卦来不及，得先心中有数。
我把平面图放大，拿手指在屏幕上沿着楼层走了一遍。大门正对楼梯，这在阳宅风水里叫“穿堂煞”，气从大门进来直接被楼梯抽上去，一楼的气根本蓄不住。
前台设在大门正对面倒是标准的商业风水布局，但前台背后十米就是楼梯口，中间连个屏风都没有，等于刚进门的气还没在前台打个转就被楼梯抽跑了。
“一楼穿堂煞，气不蓄财不聚。二楼财务室在东南角，东南是巽位，巽主财，按理说财务室放东南是旺位。但他把碎纸机和垃圾桶全堆在财位正下方，财位受秽，进多少漏多少。
三楼老总办公室在西北角，西北是乾位，一把手的位置。乾位需要稳，他办公桌后面是整面落地窗，背后无靠，窗外对着另一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光煞直冲后背。这人每天坐在反光煞前面办公，时间长了容易偏头痛。”
我把这几个问题截图标红发给对方，附了一句话：先把你财务室的碎纸机搬走，垃圾桶换到巽位对角。他秒回了三个字：明天就搬。又追了一句：您说的那个反光煞，我刚摸了一下自己后脑勺，左边确实比右边疼。
我以为这事就算完了。远程看了一眼，指出了几个问题，对方说搬就搬，挺配合。
没想到周五晚上十一点，我都躺下准备睡了，手机屏幕忽然一亮，备忘录弹出一条提醒，“明天上午九点，城西老街钟宅移石”。
我正要关掉，手机又震了一下，张老师的消息跟着进来，说档案馆新到的货已经堆到走廊了，下周人手不够，问我能不能去搭把手，宋代到民国的地契还没人碰。
啧啧啧，这俩人，一个半夜收旧书，一个半夜发消息，都不睡觉。
我刚要回，屏幕最上方又弹出一条微信，是刘师傅发来的，只有一行字，说铺子里最近收了几枚老铜钱让我有空去掌掌眼。
嘿，今天是啥日子啊，怎么全挑同一晚上找我。
我逐条回完消息，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老三已经打起了呼噜，机械键盘的呼吸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明天上午移完石板，下午去刘师傅铺子看铜钱，周末去档案馆帮张老师理地契。
中间要是有空，把那个企业家的办公楼平面图再看一遍，他说碎纸机已经搬了，但昨天又打电话来说三楼茶水间的水龙头莫名其妙漏了一地，正好漏在乾位的正下方。
我说那是水管老化，不是风水问题，赶紧找物业修。他说修好了，但心里还是发毛，问我能不能去现场走一圈。我说排期到下下周。
他回了句好的，然后又追了一句“陈老师您有什么忌口吗？我们食堂可以提前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