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失衡的最后一刻，我冲上去抱住了薇尔丽安，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抵挡着因翻滚而飞溅的木屑与碎石。
好在翻滚的距离并不算太长，我没受什么重伤，最多是被一些破损的木板割伤了后背。
“真是十足的坏孩子！看看我们闯了多大的祸！”薇尔丽安推开我，严厉地大声说着，可忽然又别过头去，一转温柔与娇气，“以一时兴起的豪赌开启一场惊险的冒险与旅途……太莽撞了，但我喜欢，喜欢极了。”
“那你我相性很好啊，我也喜欢冒险。现在看看，那些疯子应该全去追白马了，”我挣扎着靠在那棵山毛榉上，有气无力又故作惊讶地说，“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十恶不赦！这样下去一定会坐牢的！”
“行了你，怎么一直这么莽撞，一下就过来抱住我了……”后半句她几乎是在嘟囔，“我……我给你包扎下伤口吧！你看附近都是些药草，正好给你疗愈一下。”
说罢，她就像是个害羞的小姑娘一样走开，一边采着那些看起来像是枯死了的草叶，一边偷偷往这边瞄。
等包扎结束，我点上蜡烛，和她一起靠在山毛榉上，畅想着光明的未来。
“自由现在就在这儿，”她对着头顶的树冠与夜空的繁星伸出双手，沾着草屑和泥土的脸上充满了一种奇异的兴奋，一种挣脱牢笼的悸动，“我们会去港口……会登上阿特拉斯船队的一艘船……”
“我们会见到海的对吗？！亲眼见到！！”她忽然变得十分兴奋，“我只在书上看过，无边无际和天空一样广阔的咸水湖！还有金色的漂亮沙滩上能捡到很多颜色和形状的贝壳！！还有海螺！！”
“会的，我保证，”我抓着她的双手，“我们会见到大海，会在海边开椰子，会在海水里游泳，会去捡贝壳，捡满满一大袋。还会坐着大船在无边无际的海上航行。”
“真令人期待，德怀特，”薇尔丽安靠得更近了些，“你知道吗，今晚的这一切，让我想起了在自己身上已经逝去几百年的童真和激情，那时我还是个勇敢的小女孩，想着离开自己的家，踏上一场精彩的冒险。”
“那会儿的我也是个常闯祸的丫头，不是自己摔伤就是打碎了什么东西，或者把厨房点着，”她闭上眼睛，开始回忆，“但这些都太久远了，我被关在那里几百年，失去了一切，包括和世界的联结。”
“是你，德怀特，是你再次将我与世界重新联结起来，我又能感觉到世界了，感觉到花草树木，感觉到酸甜苦辣，感觉到爱……”
“还有什么？”我正确认着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你刚刚说了什么？”
薇尔丽安的脸蛋“唰”的一下再次变得通红，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有些朦胧。
“没……没什么，”她急忙摇头辩解，“我什么都没说！那个……那什么……我今天……”
“我不知道我要说什么了……”薇尔丽安叹了口气，“有了，我今天……不不不不不……”
“所以你到底说了——”
“闭嘴，别说，你什么话都别讲，”她捂住了我的嘴巴，“你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那个……你受伤了，不适合聊这个，等你身上的伤好了再说，现在乖乖地休息会儿吧，我们还得想办法离开这呢。”
“听你这么一说，我有点精神了。”我坐起身来，笑着说。
“精神什么？”她把我摁了回去，指尖还带着些草木的清香，“不准精神。”
“可你刚刚明明说了——”
“嘘，”她忽然竖起一根手指抵在我的嘴唇上，眼睛瞪的圆圆的“你听，风里传来的是什么声音？”
“猫头鹰的咕咕叫。”
“对，居然是猫头鹰！这说明附近很危险！可能会有点田鼠什么的……”
我忍不住笑出声：“薇尔丽安小姐，你转移话题的技巧真的很烂。”
“你才烂，”她站起身来，“我们该走了，那些人还会回来的。”
“那请拿好这个，”我把蜡烛递给她，“这是我们唯一的光源。”
夜风呼呼地吹着，吹得烛火摇摇欲坠，吹得两个人心神荡漾。
好在我们都紧紧抓着对方的手，相互扶持着对方，这样就不会害怕前方的黑暗。
“你说，”薇尔丽安忽然说，“我们两个要是被抓住了怎么办？”
“那我就说你是我绑来的。”
“你小子，有事儿喜欢一个人抗是吧？那我也说，”她锤了我一拳，“嗯……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要不，我就说那三个失踪的家伙是我杀的吧，怎么样？”
“不怎么样，还是别想这种如果了，我们好不容易才获得自由，还没来得及享受就被抓，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再说了，”我笑了笑，“我们还得去看海呢！”
“嗯……”薇尔丽安低着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对了，威廉，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们以前见过吗？”
“没有吧，如果我们见过，哪怕只是擦肩而过，你的银发也会给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但我记忆里没有这样的银发——像白银一样干净纯洁，甚至闪闪发亮。”
“真的吗——？”她转过头来，“那为什么我会感到这一切有些似曾相识呢？就像……我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甚至连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都……似曾相识……”
尽管没有同她对视，但我还是能感受到她眼里的炽热，甚至……她的眼底还倒映着一抹赤红。
“或许在很久之前，你曾来过这儿，”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跳动的火，“只是当时的你没有留意，直到如今才……”
“也许吧，”她叹了口气，“我活得太久了，连记忆都开始变得混乱不堪……或许你只是很像我曾经遇到的一位友人吧，我也分不太清。”
“熟悉感也包括我在内吗？”
“当然了，笨蛋，所以我才会问我们是不是早就见过。”
“不过他已经是过去式了，而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停下来，用力握住我的手，“所以接下来就得靠你这个笨蛋了。”
“我不是……”
“我们走吧，”还不等我发话，薇尔丽安就拽着我擅自走了起来，“之后的路要抓紧我的手，别把我弄丢了，更别把自己弄丢了，懂？”
“呃……”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是的，女士。”
“好，”她半倚靠在我的肩膀上，“接下来是两个世所不容者的越狱！两个坏孩子的冒险！真令人激动，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追杀？谋略？惊心动魄？流浪中的温情？是好结局还是坏结局？”
“通常来讲，我们会在这种事情后面安排一句这样的话，”我看着薇尔丽安，轻声说道，“敬请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