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拐角处闪出的火光。
一个身材高大的看守走了过来。
他手里拎着一根粗铁棍,浑身散发着刺鼻的酒气。
看守一眼瞧见了林烬。
他愣了一下,张嘴就要大喊。
林烬跨前半步。
他的右手猛地抬起,把黑铁令直接贴在看守的脸颊前。
令牌上的无头黑河在微弱的火光下泛着冷光。
看守的叫喊声卡在喉咙里,发出一阵奇怪的咯咯声。
他的双腿开始颤抖,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
在黑市,没人敢招惹暗河的黑铁使者。
"认得这个?"林烬声音很轻,没有一点温度。
看守不停地点头,眼珠子死死盯着那枚铁牌。
林烬从袖子里摸出五枚中品灵石。
灵石散发着莹莹的绿光,直接塞进了看守的手里。
"带人走,今晚你喝多了,什么都没看见,懂了吗?"
看守抓紧了灵石。
他又看了一眼那枚漆黑的令牌。
"懂,小人懂。"看守压低声音,"小人这就走。"
看守转身跑了,脚步极快,转眼就消失在通道的转角。
林烬转头,看向旁边的费七。
"开锁。"
费七立刻上前,从怀里摸出一根极细的铁丝。
他把铁丝插进沉重的锁孔,手指微微抖动,指尖有极淡的灵力流过。
三息后。
咔哒。
铁门开了。
林烬推开栅栏,大步走进潮湿的铁笼。
盲眼少女缩在角落里,身体贴着冰冷的石壁,呼吸很急促。
"跟我走。"林烬对她说道。
少女没有站起来。
她虽然看不见,但她的鼻子轻轻耸动,准确地把脸对准了林烬的方向。
"你不是黑虎帮的人。"少女的声音沙哑,"你身上没有他们的汗臭和劣质脂粉味。
你身上……有白蜡、赤铁和极淡的血腥味。
你的味道很干净。"
林烬蹲下身子,直视她蒙着黑布的眼睛。
"你叫灵嗅。
三个月前开始,你每到子时,印堂就会有针扎一样的剧痛。
你的鼻腔里,会流出带有金丝的血。"
少女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你强行用嗅觉去感知天地灵气。
你的灵根已经开始萎缩。
再过三个月,你的经脉就会彻底断裂。
你会死,而且会死得极其痛苦。"林烬的语气极其平静,只是陈述事实。
少女的手指死死抓进地上的湿泥里。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百草神鉴》。
你的症状是灵髓受损。
黑虎帮让你找矿,是在用你的命换灵石。"
林烬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塞进她手里。
"这是药方。
地灵根三钱,化淤草二钱,冷月花一钱。
用无根水熬煮三个时辰。
连续服用七天,你的经脉就能保住。"
少女把纸凑到鼻尖,仔细地闻着上面的墨香。
她是懂草药的。
这几种药草的药性在她脑海中转了一圈,刚好可以压制她体内的狂暴灵气。
"你救我,想要我做什么?"少女抬头问。
"我需要你的鼻子。
你帮我找矿,我保你的命。"林烬站起身,示意旁边的费七。
费七过去,用工具利索地斩断锁链,背起少女。
三人迅速穿过阴暗的通道,离开了地下私牢。
黑虎帮的人今夜大半聚在前院喝酒,后巷寂静无声。
林烬选的这条路,是他提前踩过三次的死角。
三人贴着墙根,没有惊动任何人,消失在夜色里。
半个时辰后。
城西一处废弃的平房内。
林烬把药材备好,放在灵嗅手边。
"第一剂先服下。
今晚先稳住,等天亮,你的鼻子能用了,就开始做事。"
灵嗅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摸索着药包,手指微微颤抖。
林烬站到简陋的木桌前。
他需要和百宝阁争斗。
百宝阁在城里的势力很大,防守极严。
他需要一个能够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各处刺探情报的斥候。
林烬闭上眼睛。
识海中思绪疾转。
他在炼器坊打杂的时候,听那些散修聊起过一个怪人。
那个怪人叫阿吉,曾经是御虫宗的弟子。
因为修炼偏门的驭虫术,被宗门视为异端,逐出师门。
现在他隐居在城郊的腐烂沼泽里。
林烬在记忆深处检索。
一本名为《万虫秘录》的古籍内容浮现在他脑海中。
那本书是当年炼器坊掌柜随手扔在废纸堆里的,林烬看过一遍,记住了每一个字。
"迷心草三钱,腐骨花一钱,配合地火精,可制成迷心香。
此香能散发出一种特殊的腐甜味,十里之内的噬金蚁、透骨蝉都无法抗拒。"
林烬睁开眼。
他让费七连夜去黑市买齐了这几种材料。
他亲自动手,将药草碾碎,调配。
他的动作极其精准,每一种草药的份量,都控制在最完美的标准。
一厘不差。
很快,一颗暗红色的香丸出现在他的指尖。
深夜。
林烬独自一人,来到了城郊的沼泽边缘。
这里浓雾弥漫,泥潭里散发着腐烂的气味。
林烬坐在一棵枯树下,用火折子点燃了香丸。
一缕灰色的细烟升起,怪异的甜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林烬静静地坐着。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周围的枯草丛里,突然传来了沙沙的声音。
无数黑色的小虫子钻出泥潭,朝着香丸的方向爬来。
在这些虫子后方,迷雾中缓缓走出一个黑影。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黑衣的青年。
他的脸色惨白,眼球里有黑色的细小斑点在蠕动。
他就是阿吉。
阿吉死死盯着地上的香丸,声音沙哑:"这是什么香?
为什么我的本命灵虫会不受控制?"
林烬没有废话。
他直接把一本手抄的册子扔了过去。
阿吉伸手接住,借着微弱的光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他的双眼就猛地睁大。
"这是……《御虫真经》?行气路线被改动了。"
阿吉因为修炼残缺功法,每天都要承受经脉受损的痛苦,他活不过五年。
但这册子上的前三页内容,完美避开了他经脉的逆流。
"你手里有完整的功法?"阿吉盯着林烬,眼神里满是狂热。
"这只是前三层。
为我效力三年,三年后,我给你完整的功法。"林烬看着他。
阿吉死死攥紧了册子。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林烬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欺骗的痕迹。
没有。
那双眼睛冷静得像两口枯井,没有怜悯,也没有算计的得意。
他看出来了——这个人不需要骗他,因为他根本没有筹码可以拒绝。
"好,这三年里,我的命是你的。"
四人小队,至此正式成型。
回到废弃平房。
一盏昏暗的油灯照亮了木桌。
林烬在桌上铺开一幅手绘的码头地图。
他看向灵嗅:"现在开始做事。"
林烬用手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红点。
"百宝阁在城东有一处货运码头,那里防守严密。
我要你去码头外围,找出哪一艘船上装有稀有矿石,记住那批矿石最后送到了哪一个仓库。"
灵嗅点头:"只要他们没有用密封阵法彻底封死,我就能闻出来。"
林烬又看向阿吉。
"百宝阁执事钱不多的书房有防御阵法,但地底没有封锁。
你操纵最细小的子母蝉潜入进去。
我要知道,他们和巡天司在什么时候交易,走哪条路线。"
阿吉从袖子里摸出两只灰色的小蝉:"它们没有灵力波动,没人能发现。"
两人当夜分头出发。
三人立刻分头行动。
接下来的两天,平房据点里一片忙碌。
灵嗅每天清晨出去,带回了关键信息。
"那批货是'紫金铜砂',一共有三十箱。
它们被送进了二号仓库。"
阿吉整天闭目打坐,终于在第三天睁开眼。
"听到了。
钱不多和巡天司的人谈好了。
三天后的子时三刻,在北郊落鹰谷交接。
随行的护卫有十个炼气九层修士。"
林烬站在桌前,看着地图。
他的神识陷入沉默,开始推演。
十个炼气九层。
如果硬抢,他们毫无胜算。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北郊的一股流寇,名叫"沙鹰"。
这股流寇作风狠辣,一直想弄到上等铁矿打造兵器。
林烬的眼神冷了下去。
他想起在炼器坊打杂的第三年,曾替百宝阁的采购跑过一次腿。
那个采购喝了酒,话多,把二号仓库新布的阵法吹嘘了整整一个时辰。
林烬当时只是点头,把那些话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
他最后,看向费七。
他在纸上画出了一幅复杂的阵法图。
"这是百宝阁二号仓库的'三元烈火阵'。
主阵眼在东北角,辅阵眼在西南角。"
"费七,你用玄铁和地蛛丝,制作两个破禁梭。
不需要破开阵法,只需要在指定的时间,让西南角的辅阵眼失效十息的时间。"
费七看着图纸,眼中露出兴奋的光。
"这个漏洞找得极准。给我一天时间,我能做出来。"
费七快步走进内屋,两个黑色的金属梭子在第二天傍晚出现在桌上。
"大人,破禁梭做好了。"
林烬拿起一个破禁梭。
梭子很沉,散发着冰冷的铁锈味。
他要无声无息地拿走这批货,并且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在"沙鹰"的头上。
每一个人的反应,每一条路线,他已经全部算进去了。
林烬看着屋里的三个人。
"明天晚上。"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
费七攥紧了拳头,灵嗅握紧了竹杖,阿吉袖子里的虫鸣声也停了。
林烬收起地图,把破禁梭放回袖子里。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推开了通往内屋的木门。
在关门前,他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油灯。
"把所有的东西都带上,明晚子时,在二号仓库后门会合。"
灯火晃动,他的身影隐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