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角落里，叶尘和阿坤相对而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米，却仿佛隔了十年的时光。
"阿坤哥……"叶尘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真的是我小时候那个阿坤哥吗？"
"你觉得呢？"阿坤反问。
"我不知道。"叶尘老实地说，"我脑子里关于小时候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有个人总是在照顾我，但想不起他的脸。"
"那是因为记忆被清除了。"阿坤叹了口气，"当年那件事之后，你的记忆就只剩下碎片了。"
"那你呢？"叶尘问，"你的记忆没有被清除吗？"
"我？"阿坤苦笑一声，"我是执行者，当然不会被清除。"
"而且我需要记住。"他说，"记住你，记住婉清阿姨，记住我们之间的约定。"
"什么约定？"
"我们说好了，长大以后要一起闯荡末世，一起吃遍天下美食。"
阿坤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那时候穷得叮当响，连饭都吃不起。可我们还是发誓，等以后有钱了，一定要找最好的厨师，做一桌子好菜，大吃三天三夜。"
叶尘愣住了。
他脑海里隐约浮现出一些画面——
两个脏兮兮的小孩，蹲在废墟里，啃着捡来的干馒头。
"阿坤哥，你说以后我们能吃上肉吗？"
"能。等我长大了，一定给你弄一大碗红烧肉。"
"真的？"
"真的。咱们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不许变。"
"……"
"小尘？"阿坤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啊？"叶尘回过神来，"怎么了？"
"你想起什么了？"
"嗯……想起一点。"叶尘揉了揉太阳穴，"红烧肉……拉钩……"
"你还记得。"阿坤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的。"
"可是阿坤哥……"叶尘犹豫了一下，"你为什么会在天启当执事？"
"我刚才说过了。"阿坤说，"为了找你。"
"可是当执事……"叶尘皱眉，"那不是要替天启做事吗？"
"是。"阿坤没有否认，"这些年，我替天启做过很多事。有些人……也是我亲手送走的。"
"你不后悔吗？"
"后悔。"阿坤的声音低沉下来，"每一天都在后悔。"
"可我不后悔。"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因为这是找到你的唯一方法。"
"阿坤哥……"
"小尘，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任我。"阿坤说，"毕竟我做了很多错事，手上沾了很多血。"
"但你要相信——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有一天能把你救出来。"
叶尘沉默了。
他看着阿坤的脸，试图从中找到熟悉的影子。
可这张脸太陌生了。
银白色的头发，淡蓝色的瞳孔，冷峻的表情……
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脏兮兮的、总是护着他的小乞丐？
"阿坤哥，这些年你经历了什么？"叶尘忍不住问。
"很多。"阿坤简短地回答。
"说说呗。"
"……"
阿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被'杀死'之后，我按照婉清阿姨的安排，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回到天启继续当执事。"
"一开始，我以为婉清阿姨会带着你逃出黎明城，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可后来我听说，她在半路上被天启的人截住了。"
"她被抓回去了？"
"不知道。"阿坤摇头，"天启对外宣布她'失踪'了。但我查过，天启内部有一份秘密档案，记载着她被关押在某处。"
"关在哪里？"
"说了不知道。"阿坤叹了口气，"那份档案的保密级别太高，我权限不够，进不去。"
"那你为什么不去抢？"
"抢？"阿坤苦笑，"你以为我不想吗？"
"天启的总部守卫森严，S级异能者就有十几个。我一个A级的冰系异能者，去了就是送死。"
"那你怎么办？"
"等。"阿坤说，"等升到S级，等权限够了，等机会来了……"
"这一等就是十年。"
"十年……"叶尘喃喃道。
十年的卧底，十年的等待。
就为了找到他，找到真相。
"阿坤哥……"叶尘感觉鼻子有些发酸。
"别感动得太早。"阿坤打断他，"我不是什么好人。"
"这十年，我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有些人明明可以放过，我却因为各种原因杀了他们。"
"我手上沾的血，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你还是来找我了。"叶尘认真地说，"不管你做过什么，你至少没有忘记我。"
"这就够了。"
阿坤愣住了。
他看着叶尘的眼睛，从中看到了真诚和善意。
"你……"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不怕我吗？"
"怕什么？"
"怕我是坏人。"阿坤说，"怕我是来骗你的。怕我把你卖了你还帮我数钱。"
"不怕。"叶尘摇头。
"为什么？"
"因为你的眼睛。"叶尘说。
"眼睛？"
"嗯。"叶尘看着阿坤的淡蓝色瞳孔，"你的眼睛虽然冷，但里面有光。"
"那种光……只有在乎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有。"
"阿坤哥，你在乎我，对吧？"
"……"
阿坤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了。
"傻子。"他哑着嗓子说，"都过去十年了，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傻。"
"傻人有傻福嘛。"叶尘笑了笑，"再说了，我相信你。"
"相信一个十年没见的发小？"
"相信小时候愿意把馒头让给我吃的阿坤哥。"
"……"
阿坤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
"好。"他说，"既然你相信我，那我也不会让你失望。"
"我会帮你找到婉清阿姨，不管她在哪里，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但是——"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
"你不能跟我去天启。"
"为什么？"叶尘愣住了。
"因为太危险。"阿坤说，"天启的人不会放过你的。你一旦进去，就别想出来。"
"可如果你不进去，怎么查我妈的事？"
"我一个人查就行。"阿坤说，"你留在黎明城，有林指挥官保护你，安全一些。"
"可是……"
"没有可是。"阿坤打断他，"这是命令。"
"命令？"叶尘皱眉，"你在命令我？"
"我是在保护你。"阿坤认真地说，"你是婉清阿姨拼了命救出来的，我不能让她白死。"
"她没死！"叶尘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她没死？"
"因为我……"
叶尘忽然想起那张纸条，还有地下室的视频。
"因为我找到了她留给我的东西。"他说，"她给我留了线索，说明她可能还活着。"
"什么线索？"阿坤的眼睛亮了起来。
"一张纸条，还有……"叶尘犹豫了一下，"一个U盘。"
"里面有她留给我的信，还有她的研究成果。"
"研究成果？"阿坤追问，"什么研究成果？"
"厨神系统。"
"……"
阿坤愣住了。
"厨神系统？"他重复道，"那是婉清阿姨的毕生心血……她把它给你了？"
"应该是吧。"叶尘挠挠头，"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系统就在我脑子里。"
"我能看看吗？"阿坤问。
"看什么？"
"厨神系统。"阿坤说，"我想知道婉清阿姨都留下了什么。"
"这个……"叶尘有些为难，"我也不知道怎么展示给别人看。要不你问我？"
"好。"阿坤想了想，"厨神系统有什么功能？"
"做饭会变强。"叶尘说，"做的菜越好，效果越强。还有任务系统、商城系统、技能系统什么的。"
"任务系统？"阿坤皱眉，"什么任务？"
"就是做菜的任务。"叶尘解释道，"系统会给我发布一些做菜任务，完成后会有奖励。"
"奖励是什么？"
"经验值、技能点、食材、装备什么的。"
"听起来……"阿坤若有所思，"这个系统很像一款游戏。"
"对，系统自己也说它是'厨神游戏系统'。"叶尘点头，"我就是玩家，通过做菜来升级变强。"
"那你现在的等级是？"
"8级。"
"8级……"阿坤点点头，"还算初期。"
"婉清阿姨设计这个系统的时候，把等级上限设定为100级。"他说，"100级之后据说会解锁'厨神'形态，但那只是传说，没人真正达到过。"
"100级？"叶尘惊讶地问，"需要多久才能升到100级？"
"看个人。"阿坤说，"婉清阿姨当年估计过，正常情况下，一个普通人升到满级需要几十年。"
"几十年？！"叶尘瞪大眼睛。
"怎么，嫌慢？"
"不是嫌慢，是太快了吧？"叶尘说，"我才8级，做几道菜就升了一级。按这个速度，几百道菜就能满级了吧？"
"几百道？"阿坤愣住了，"你升到8级做了多少道菜？"
"也就……几十道吧？"
"几十道？"阿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速度不对。"
"什么不对？"
"太不正常了。"阿坤说，"婉清阿姨当年做过测试，普通人升到8级至少需要做几百道菜。你怎么可能几十道就升到了？"
"我也不知道啊。"叶尘摊手，"系统就是这么显示的。"
"……"
阿坤沉默了一会儿。
"看来你身上的潜力，比我想象的要大。"他最后说。
"潜力？"
"厨神系统是会进化的。"阿坤解释道，"它会根据宿主的厨艺水平、战斗表现、情绪波动等因素，自动调整升级难度。"
"你升级这么快，说明你的天赋远超普通人。"
"这么说……"叶尘眨眨眼，"我是天才？"
"可以这么理解。"阿坤点头，"婉清阿姨果然没选错人。"
"什么意思？"
"厨神系统的宿主，是婉清阿姨亲自挑选的。"阿坤说，"她选你的标准只有一个——天赋。"
"而你的天赋，是我见过最好的。"
"比她当年的学生还好？"
"好得多。"阿坤说，"婉清阿姨是天启财团最顶尖的研究员，她的眼光不会错。"
"她选你，说明你确实有这个潜力。"
叶尘消化着这些信息，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原来他被选中，不是因为运气，而是因为天赋。
"阿坤哥。"他忽然开口。
"嗯？"
"你能帮我查查天启那边的消息吗？"
"什么消息？"
"关于我妈的消息。"叶尘说，"还有……厨神计划。"
"厨神计划？"阿坤的表情微变，"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叶尘说，"我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我是怎么来的，我妈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问题……"阿坤犹豫了一下，"很复杂。"
"复杂也要查。"叶尘认真地说，"我不想稀里糊涂地活着。"
"……"
阿坤看着他的眼睛，从中看到了坚定和决心。
"好。"他最终点头，"我帮你查。"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轻举妄动。"阿坤说，"在我查清楚之前，不要接触天启的人。"
"为什么？"
"因为他们很危险。"阿坤说，"特别是厨神计划的负责人——代号'厨圣'。"
"厨圣？"叶尘皱眉，"这是什么代号？"
"天启财团最高研究员的代号。"阿坤说，"他的研究领域就是人体潜能和基因改造。"
"厨神计划，就是他主导的项目。"
"他很厉害？"
"非常厉害。"阿坤的表情凝重，"据说他已经活了上百年，身体被改造过无数次。现在他的战斗力已经突破了SSS级，达到了一个我们无法想象的境界。"
"SSS级？！"
叶尘倒吸一口凉气。
S级就已经够恐怖了，SSS级是什么概念？
"所以我说，不要轻举妄动。"阿坤说，"在厨圣面前，我连蝼蚁都算不上。你就更不用说了。"
"可是……"
"没有可是。"阿坤打断他，"你要做的，就是变强。"
"变强？"
"嗯。"阿坤点头，"你现在才8级，太弱了。至少要升到50级以上，才有一点自保之力。"
"50级要多久？"
"不知道。"阿坤摇头，"但以你的天赋，应该不会太久。"
"那我去哪里升级？"
"副本。"阿坤说，"黎明城外有很多副本，里面有大量的丧尸和变异兽，是升级的最佳场所。"
"你可以通过做菜、战斗来积累经验，快速提升等级。"
"等你升到50级，我会来接你。"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找婉清阿姨。"
叶尘看着阿坤，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阿坤哥。"他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这些年为我做的一切。"叶尘认真地说，"我知道你很辛苦。"
"……"
阿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你小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会说话。"他说，"行了，别煽情了。"
"我没煽情。"
"你有。"阿坤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没关系，我不讨厌。"
"那我们以后怎么联系？"叶尘问。
"这个。"阿坤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通讯器。天启内部的加密通讯器，可以防窃听。"
"你拿着，有事就联系我。"
"好。"叶尘接过盒子，"阿坤哥，你也保重。"
"放心。"阿坤说，"我命硬，死不了。"
"那就好。"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肩并肩站在废墟里，畅想着未来。
"时间差不多了。"阿坤看了看表，"我得走了。"
"这么快？"
"待太久会引起怀疑。"阿坤说，"三个月后，我升到一号执事，会再来找你。"
"在那之前，你好好待在黎明城，不要到处乱跑。"
"知道了。"
"还有——"阿坤看向不远处的林晚晴，"林指挥官是个好人，好好对她。"
"我会的。"
"那就好。"阿坤转身，"我走了。"
"阿坤哥。"叶尘忽然叫住他。
"怎么了？"
"你小时候说，要给我弄一大碗红烧肉。"叶尘笑了笑，"什么时候兑现？"
阿坤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等找到婉清阿姨，"他说，"我们一起做给她吃。"
"好。"
阿坤挥了挥手，大步离开。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小巷尽头。
叶尘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聊完了？"
林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叶尘转过身，"聊完了。"
"怎么样？"
"还行。"叶尘挠挠头，"阿坤哥……确实是我小时候的玩伴。"
"那你怎么决定？"
"先留在黎明城。"叶尘说，"他说等我升到50级再来接我。"
"50级？"林晚晴皱眉，"那得多久？"
"不知道。"叶尘摇头，"但应该不会太久吧？"
"希望吧。"林晚晴叹了口气，"走吧，回家。"
"回家？"叶尘愣了一下。
"怎么，不愿意回去？"
"愿意愿意。"叶尘连连点头，"当然愿意。"
两人并肩离开小巷，朝公寓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姐。"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着我。"叶尘认真地说，"今天的事……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会跟阿坤哥去天启。"
"你想去吗？"
"想。"叶尘承认，"毕竟是我妈的事，我不可能不动心。"
"但现在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自己还太弱。"叶尘说，"去了也是送死，不如先变强。"
"你能这么想就好。"林晚晴点头，"说明你还没傻到家。"
"林姐你这话说的……"
"实话。"
"……"
叶尘无语了。
这个女人，说话永远这么损。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还挺亲切的。
"对了，林姐。"他忽然想起什么，"刚才阿坤哥说，让我好好对你。"
"他说你是个好人。"
"……"
林晚晴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叶尘说，"就说了这么多。"
"哦。"
林晚晴继续往前走，没有再说话。
但叶尘注意到，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林姐，你又脸红了。"
"没有。"
"有！"
"没有！"
"有！"
"叶尘，你找死是不是？！"
"林姐饶命——！"
两人的打闹声在街道上回荡，为这个紧张的下午增添了几分轻松的色彩。
远处，天空湛蓝，白云悠悠。
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