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那件旧帆布包铺在地上，像个殷勤的小厮一样招呼米娜坐下。米娜被他按着肩膀坐了下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瓶已经拧开盖子的水就被塞到了手里。
“喝水喝水。”
一块还带着余温的馕饼被塞到了另一只手里。
“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米娜左手拿着水，右手拿着馕饼，还没来得及反应，卡维已经绕到了她身后，两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开始轻轻地揉捏。
“这……这是干嘛？”米娜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又细又小，整个人僵住了。
“给你按摩啊。”卡维理所当然地说，手上的动作没停，“你刚才连续战斗那么久，肩膀肯定酸了吧？放松放松，别紧张。”
他的手指在米娜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按揉着，力道恰到好处——不会让她疼，又能让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米娜咬着嘴唇，感觉一股热流从肩膀蔓延到全身，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一样舒服。
“还有手臂。”卡维又绕到她侧面，拿起她那只缠着绷带的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在她的前臂上轻轻揉捏，“这里酸不酸？你握剑握得那么紧，前臂肯定很累。”
“还……还好……”米娜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就在半个多小时前，她还在梦里梦见卡维给她递水、捶肩、捏腿，对她百般殷勤。而现在，这个梦居然成真了——而且比梦里还要真实，还要让人脸红心跳。
卡维一边给她捏手臂，一边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彩虹屁：“米娜你知道吗？你第二剑那一刺，角度简直绝了！我站在后面看着，那个剑尖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找到了缝隙的位置。而且你的速度太快了，魔偶刚从镜子里出来，脚都没站稳，你的剑就到了。这种反应速度、这种时机的把握，就算是那些C级、B级的异能者都未必做得到……”
米娜小口小口地啃着馕饼，喝着水，脸蛋红扑扑的，心里像有一朵花在慢慢地、慢慢地绽开。
卡维又绕到她身后，继续给她揉肩膀。他的手指在她的肩胛骨上轻轻按压，一边按一边说：“而且你知道吗？最让我佩服的不是你的技术，是你的心态。第一剑刺歪了，被魔偶打退，一般人肯定就慌了、怕了、不敢再上了。你呢？你稳住身形，重新找机会，第二剑就成功了。这种心理素质，比什么异能都重要……”
米娜听着他的话，嘴里的馕饼嚼着嚼着，忽然觉得有点甜。
不是馕饼甜，是心里甜。
她想起了那个梦——梦里她大杀四方，卡维跟在她后面端茶递水，一脸崇拜地说“米娜太厉害了”“米娜是天才”。而现在，现实和梦境重叠在了一起，甚至比梦境还要美好。
她现在只想大喊一声：给我多来点！哈哈哈哈！
但现实中的她只是把脸埋在馕饼后面，闷闷地说了一句：“卡维学长……你再说下去，我就要飘起来了……”
“飘起来好啊！”卡维笑着说，“你本来就是天才，飘起来很正常。我跟在后面沾沾光，以后也好跟别人吹牛——‘你知道那个米娜吗？对，就是那个一剑秒杀魔偶的天才，我跟她一起下的副本！’”
米娜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差点被嘴里的馕饼呛到。
“你……你学坏了……”她一边笑一边说，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卡维也笑了，在她旁边坐下来，拧开自己的水瓶灌了一口。
两人肩并肩坐在后门旁边的角落里，面前是那面巨大的镜子和那堆金灿灿的金币，身后是那扇通往后门的门。
“卡维学长。”过了一会儿，米娜轻声开口。
“嗯？”
“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就是‘强大的队伍’了？”
卡维想了想，认真地说：“还差得远。但我们走在正确的路上。”
米娜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她把最后一口馕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重新握紧了短剑。
“再来一只？”
卡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胆怯和不安已经退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亮的、笃定的光。
“好。”他也站了起来，捡起地上的匕首，“再来一只。”
镜面再次晃动。
银白色的旋涡重新出现。
第四只魔偶从镜子里挤了出来。
寒光一闪。
“噗嗤。”
“啪嗒。”
两秒。
卡维甚至还没来得及摆出“骚扰”的姿势，米娜的剑已经捅穿了魔偶的脖颈。
“哇噢！真的是！”
看见米娜又一次秒杀魔偶，卡维兴奋得差点把手里的匕首甩出去。他原地转了一圈，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一样大喊大叫：“我们已经赚到4枚金币了！4枚！米娜你太棒了！”
有生以来，他从未感受过挣钱能如此轻松且迅速。那些金灿灿的钱币堆在角落里，在晶石的冷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像是一颗颗凝固的小太阳。
米娜收回短剑，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但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意。她看着卡维那副激动得手舞足蹈的样子，心里比拿到金币还要开心。
4枚金币，相当于4万铜币。
放在以前，一枚金币都已经是她两三年的零花钱了。而现在，不过是十来分钟的事情。
“嗯嗯！”米娜看着卡维朝她比出的大拇指，开心地回应道，“只要我们按这个节奏，就可以一直赚取金币！太爽了！嘻嘻嘻！”
卡维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那张圆圆的的脸，比那些金币还要耀眼。
两人定下策略后，如法炮制，开始刷起了金币。
第五只。卡维拿钱跑开，米娜在魔偶刚刚出现的瞬间一剑毙命。剑尖捅进脖颈缝隙的“噗嗤”声，已经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第六只。米娜一点寒芒先到，随后魔偶倒地。那面大镜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完成涟漪的扩散，新的碎片就已经堆在了旧碎片上面。
第七只。杀。
第八只。杀。
第九只。杀。
第十只。
这一次，米娜的第一剑失误了。
魔偶从镜面中挤出来的角度比之前偏了一些，米娜的剑尖擦着它的脖颈缝隙滑了过去，只在木质的表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白痕，没有刺进去。
“还债——！”
魔偶沙哑的吼声在房间里炸开，红色的眼珠亮了起来，木拳朝米娜的面门砸去。
但卡维的反应比米娜还快。
“这边！”他从侧面冲上去，破旧的匕首在魔偶的眼前晃了一下。魔偶的拳头果然偏了方向，朝卡维的方向扫去。
米娜稳住身形，深呼吸一次，重新握紧剑柄。
就在魔偶的注意力被卡维拉走的瞬间，她再次出剑。
“噗嗤。”
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干脆利落。剑尖从魔偶脖颈的后侧穿透而出，黑色的液体顺着剑刃往下淌。
“还......债......”
声音断了。
魔偶倒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呼——”米娜呼出一口气，拔出短剑，朝卡维笑了笑，“失手了。”
“失手也帅。”卡维收起匕首，咧嘴一笑，“而且你看，我们配合得多好。就算你第一剑没中，我们也能轻松搞定。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已经是成熟的队友了。”
米娜被他这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米娜，先休息休息，不用太急。”卡维拉住还想继续的米娜，把她按到墙边坐下，“我们已经赚了十枚金币了，好好休息一下再继续吧。”
米娜闻言也放松下来，紧绷的神经一松懈，身体立刻开始秋后算账。
肚子先叫了起来。
“咕——”
一声响亮的、毫不客气的叫唤，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格外清楚。米娜的脸一下子红了，双手捂住肚子，像是能把那声音捂回去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