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青色的晨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破庙里还残留着昨夜的寒意,陈虎靠在门后的土墙上,一夜未眠,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后背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然后他拿起靠在墙边的断刀,别在腰上,又把剩下的半葫芦水和几块干硬的野菜饼塞进怀里。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看向还在熟睡的沈穗和阿桃。
沈穗靠在墙上,怀里抱着阿桃,睡得很轻,眉头微微蹙着,显然睡得并不安稳。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脸上还沾着一点灰尘。陈虎放轻脚步走过去,刚想叫醒她们,沈穗就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瞬间变得警惕,手也下意识地摸向身边的断刀。
看到是陈虎,她才松了口气,眼神里的警惕慢慢散去。“醒了?” 陈虎低声说道,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阿桃,“天快亮了,我该出发了。”
沈穗点了点头,轻轻把阿桃放平,给她盖好那件破旧的短打。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陈虎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破布包好的东西递给他。“这是剩下的野菜饼,你带着路上吃。” 她说道,声音也压得很低,“城里肯定到处都是护粮队的人,你一定要小心,不要和他们硬拼。要是遇到危险,就赶紧回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陈虎接过布包,塞进怀里,点了点头:“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们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跑,也不要生火。我会尽快回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听到外面有动静,就赶紧躲到石龛里去,不要出声。”
“嗯,” 沈穗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们等你回来。”
陈虎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到门口,搬开抵在门后的石头,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看。外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确认没有危险后,他才闪身钻了出去,又轻轻把门带上,用石头重新抵好。
沈穗站在门后,听着陈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到,才转过身。她缓慢的走到火堆边,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眉头紧紧地皱着。她在想,等陈虎回来之后,他们该去哪里。汾州城是肯定不能回去了,城外的破庙和山洞也迟早会被护粮队搜遍。他们现在就像无根的浮萍,在这乱世里漂泊,不知道哪里才是容身之所。
就在这时,阿桃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她揉了揉眼睛,看到沈穗站在火堆边,连忙坐起来,小声问道:“沈穗姐,陈大哥呢?”
“他出去探路了,” 沈穗走到她身边,坐下来说道,“去看看城里的情况,还有没有地方可以让我们躲一躲。”
阿桃点了点头,往门口的方向看了看,眼里满是担忧:“陈大哥会不会有危险啊?护粮队的人那么凶,要是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的,” 沈穗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陈大哥很厉害的,他会小心的。我们在这里乖乖等着他回来就好。”
阿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说道:“都怪我,要是我没有跟着你们,你们也不会这么麻烦。我什么都不会,只会拖你们的后腿。”
沈穗看着她低落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她伸手握住阿桃的手,认真地说道:“别这么说,阿桃。你不是累赘,你是我们的家人。有你在,我们才更有动力活下去。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知道吗?”
阿桃抬起头,看着沈穗坚定的眼神,眼里蓄满了泪水,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会努力学本事,帮你们干活,再也不拖你们后腿了!”
沈穗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好,我相信你。现在我们来整理一下东西吧,等陈大哥回来,我们说不定就要走了。”
两人开始收拾东西,把剩下的野菜和野果分成三份,用干净的布包好。沈穗又拿出针线,开始修补陈虎那件磨破了袖口的外袍。她的针线活不算好,手指被针扎了好几次,冒出细小的血珠,她也只是皱皱眉,用嘴吸掉血珠,继续缝补。
阿桃则在一旁捡枯枝,把它们堆在墙角,方便以后生火。她不敢走远,只敢在破庙门口附近活动,时不时地往远处望一眼,看看陈虎有没有回来。每次听到风吹草动,她都会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躲到沈穗身后。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渐渐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洒进来,照在地上,暖洋洋的。可是沈穗的心里却越来越着急,陈虎已经出去三个时辰了,还没有回来。她走到门口,掀开一点门缝往外看,外面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连个人影都没有。
“沈穗姐,陈大哥怎么还不回来啊?” 阿桃也走到她身边,小声问道,眼里满是担忧,“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不会的,” 沈穗说道,语气却没有那么坚定,“城里搜捕得严,他可能要多花点时间打探消息。我们再等等。”
话虽这么说,她的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她靠在门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半块晋粮木牌,心里默默祈祷着陈虎一定要平安回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的说话声。沈穗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连忙拉着阿桃躲到石龛后面,屏住呼吸,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破庙门口。“头,你说那三个家伙会不会还躲在这里啊?” 一个粗哑的声音说道,“我们昨天不是已经搜过了吗?什么都没有找到。”
“王掌柜说了,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另一个声音说道,“再进去搜一遍!仔细点,别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要是找到了,我们就发财了!”
紧接着,木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护粮队的人又涌进了破庙。沈穗和阿桃躲在石龛里,吓得浑身发抖,紧紧地抱在一起。沈穗捂住阿桃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自己的心脏也跳得飞快,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
护粮队的人在破庙里又搜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到。“头,真的没人!” 一个队员说道。
“他娘的!跑的还真快!” 那个领头的骂道,“走!去前面的山洞看看!我就不信他们能飞到天上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破庙里又恢复了寂静。沈穗和阿桃从石龛里出来,都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太可怕了,” 阿桃拍着胸口,小声说道,“他们怎么又回来了?”
“他们肯定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沈穗说道,眉头皱得更紧了,“看来这里真的不能再待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又过了一个时辰,就在沈穗快要绝望的时候,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三下短,一下长,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沈穗连忙跑过去,搬开石头,打开门。
陈虎站在门口,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裤腿被荆棘划破了好几个口子,鞋子也磨破了一个大洞,脚趾露在外面,冻得通红。他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神却依旧坚定。
“陈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阿桃高兴地喊道,差点扑上去。
陈虎摆了摆手,示意她小声点,然后闪身走进破庙,反手关上了门。“怎么样?城里的情况怎么样?” 沈穗连忙问道,眼里满是关切。
陈虎走到火堆边,坐了下来,喘了几口粗气,才沉声说道:“情况很不好。王胖子悬赏了五两银子抓我们,城墙上到处都贴着我们的画像。护粮队分成了三队,白天搜城外的破庙和山洞,晚上守城门和主要路口,还带了猎犬,很难躲。”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打探到,他们明天就要开始搜山了,而且是拉网式搜索,这一片的山洞和破庙都会被搜遍。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必须马上走。”
“那我们去哪里啊?” 阿桃小声问道。
“我在山的另一边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炭窑,” 陈虎说道,“那里很偏僻,周围都是茂密的树林,很少有人去。护粮队应该不会搜到那里去。我们今晚就动身,趁着夜色过去,这样不容易被发现。”
沈穗点了点头:“好,就听你的。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天一黑就出发。”
三人开始快速收拾东西,把仅有的几件衣物和干粮打包好。陈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断刀,灌满水葫芦,大半行囊由他背负,后背伤处不敢重压,只将包袱斜挎在无伤一侧肩头。沈穗后背鞭伤未愈、手腕勒痕肿痛,连抬手都费力,只在一旁规整零碎布料。沈穗还细心清理破庙痕迹,用泥土抹平脚印、扶起倒伏荒草,不留半点行踪。
太阳渐渐落山,天色慢慢沉暗,远处护粮队收队的吆喝声渐行消散。陈虎到门口探查周遭动静,确认四下无埋伏,回身开口:“走吧,动身。”
阿桃早年独自翻山逃荒、连夜从粮栈摸来破庙,腿脚底子扎实,不过脚后跟磨破水泡,短途慢行无碍,主动接过断刀走在前头探路,拨开沿路杂草荆棘。陈虎寸步守在沈穗身侧,遇上坑洼陡坡便伸手搀扶,放缓行进步调。沈穗靠着旁人照应缓步随行。三人借着沉沉夜色,矮身钻进茂密荒草之间,往深山炭窑方向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