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峰后退了一步,挥舞着手里的钢管,但眼神里已经露出了恐惧。“你们……你们别过来!数据只有我知道在哪!杀了我,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不,我们知道。”西欧男人慢慢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银灰色,圆柱形。是另一个“按摩仪”。“陆先生身上没有,那就在别的地方。比如……你那里?”
徐峰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不……不可能……你怎么会……”
“老板从来就没信过你。”西欧男人冷笑,按下了“按摩仪”的开关。没有蓝光,只有一阵轻微的、高频的嗡鸣声响起,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格外诡异。“定位器。你从我们这里拿的每一分钱,换的每一个‘小玩具’,都有这个。现在,告诉我们,数据在哪里。否则……”
嗡鸣声骤然变得尖锐刺耳!
“啊——!”徐峰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钢管“哐当”掉在地上,他双手死死抱住头,倒了下去,身体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剧烈地抽搐,口吐白沫。
陆景明看得浑身发冷。那是什么东西?次声波?神经干扰?
西欧男人走到痛苦翻滚的徐峰身边,蹲下,声音冰冷:“最后一次机会。数据。”
徐峰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手指颤抖地指向车间一个角落,那里堆着一堆废弃的木质包装箱。
一个壮汉立刻走过去,粗暴地踢开那些木箱。下面露出一个黑色的防水背包。
他提起背包,拉开拉链,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对西欧男人点了点头。
西欧男人满意地笑了,关掉了手里的“按摩仪”。徐峰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处理干净。”西欧男人对两个手下吩咐了一句,拿起背包,转身就朝车间门口走去。
陆景明知道,不能再等了。一旦让他们带着背包离开,徐峰必死无疑,而所有的线索,包括可能证明他清白的证据,都会被带走、销毁。
就在两个壮汉朝奄奄一息的徐峰走去,准备“处理”的时候,陆景明从藏身处冲了出来,用尽全身力气,将手里的铁棍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壮汉的后脑狠狠砸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壮汉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扑倒在地。
另一个壮汉和已经走到门口的西欧男人同时回头。
“还有一个!”壮汉怒吼一声,挥舞着钢管朝陆景明冲来!
陆景明来不及捡起铁棍,只能侧身躲避。钢管带着风声擦着他的耳朵砸在冲压机上,溅起一溜火星!他顺势撞进壮汉怀里,用肩膀狠狠顶在对方胸口,两人一起摔倒在地,滚作一团。
壮汉力气极大,很快就把陆景明压在身下,双手掐住他的脖子。陆景明眼前发黑,双手徒劳地掰着对方铁钳般的手指。
就在他几乎要窒息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地上那个被徐峰丢掉的钢管。他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屈膝顶在壮汉胯下!
壮汉发出一声痛吼,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陆景明趁机伸手抓住钢管,抡起来狠狠砸在对方太阳穴上!
壮汉的身体僵住了,然后软软地歪倒在一旁。
陆景明剧烈咳嗽着,从地上爬起来,脖子火辣辣地疼。他看向门口,那个西欧男人正站在那里,手里多了一把枪,黑黝黝的枪口,正对着他。
“精彩。”西欧男人说,枪口微微晃了晃,“真的精彩。陆先生,我小看你了。”
陆景明喘着粗气,手里紧紧攥着沾血的钢管,挡在身前。他知道,这玩意在枪面前,什么都不是。
“数据……你们已经拿到了。”陆景明嘶哑地说,目光扫过地上的黑色背包,“可以走了。”
“走?”西欧男人笑了,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你看到了我的脸,听到了我们的话,还打伤了我两个人。你觉得,我会让你活着离开?”
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缓缓收紧。
陆景明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大脑飞速运转,但一片空白。这么近的距离,他没有任何机会。
就在扳机即将扣下的瞬间——
“砰!”
一声枪响!
但倒下的,不是陆景明。
西欧男人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突然冒出的血花。他踉跄了一步,手里的枪掉在地上,然后整个人向前扑倒,再无声息。
陆景明猛地转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车间入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人。穿着便衣,但举枪的姿势和凌厉的眼神,分明是警察。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手里还握着枪,枪口微微冒着青烟。
柏林警察,终于到了。
“陆先生?”中年警察用德语问道,语气严肃。
陆景明点了点头,手里的钢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和脱力感瞬间淹没了他,他腿一软,差点坐倒,连忙扶住旁边的机器。
警察们迅速控制现场,检查地上几人的状况。西欧男人已经死了,两个壮汉昏迷,徐峰还有气,但意识模糊,痛苦地呻吟着。
“叫救护车!”中年警察吩咐道,然后走到陆景明面前,切换成英语,“你没事吧?需要医疗协助吗?”
陆景明摇了摇头,指了指地上的黑色背包:“那个……他们说的数据……”
中年警察示意手下拿过背包,小心地检查了一下,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防水文件袋,又从那文件袋里,掏出的却不是预想中的硬盘或文件,而是——
一摞摞码放整齐的、绿色的美钞。
全是现金。看厚度,至少几十万。
陆景明愣住了。不是数据?是钱?
中年警察也皱起眉头,继续翻找,从背包夹层里又找出一个手机,和几张伪造的护照、身份证件。手机里没有电话卡,但警察打开后,在加密相册里,发现了几张照片。
照片内容,让陆景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真正的、标注着“Koch Industries Confidential”(科赫集团机密)的技术文件照片。虽然只是局部,但足以辨认。而照片的背景,是陆景明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他所在公司的核心技术档案室。照片的拍摄时间,显示是三个月前。
“这不是我拍的。”陆景明立刻说,声音干涩,“三个月前,我在国外出差。有出入境记录和酒店记录可以证明。”
中年警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翻看手机。在通讯记录里,找到了几个频繁联系的号码,其中一个的备注名是“Boss”(老板)。最后一条发出的信息,就在今天上午,是用德语写的:“货已确认,在C点。拿到后老地方交接。徐不可信,处理掉。”
发信人,正是地上这个奄奄一息的徐峰。
“看来,”中年警察收起手机,看向陆景明,目光复杂,“你的这位同事,不仅仅是想杀你灭口,或者抢夺不存在的‘数据’。他真正的生意,是偷窃并倒卖你们公司的核心技术。而被他偷走的买家资料,大概是被真正的科赫集团拿到了,所以他们才会追查,才会误以为你这个‘经手人’手里有备份数据,才会布下这个局,想从你这里拿回他们‘买’到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徐峰:“而他,察觉到了买家的灭口意图,所以想带着钱和真正的技术文件跑路。他嫁祸给你,追杀你,一方面是为了灭口,另一方面,大概也是想用你当诱饵,吸引开买家的注意力,给他自己创造逃跑的时间和机会。只是他没想到,买家比他更狠,早就给他装了定位,就等着他拿出真东西。”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投标泄露,是徐峰为了钱。谋杀,是徐峰为了灭口和转移视线。柏林的这个杀局,既是买家对徐峰“黑吃黑”的报复和追索,也是徐峰试图金蝉脱壳、把祸水引给陆景明的最后一搏。
所有人都想要那个不存在的“科赫数据”,而真正的罪证——徐峰盗窃倒卖自家公司技术的证据,却以这种荒诞的方式,被揭开了。
“我会联系中国警方和国际刑警,这些证据足够给他定罪了。”中年警察说,示意手下将现金、手机、证件等所有物品收好,“陆先生,你需要跟我们回去做个详细的笔录。另外,出于安全考虑,在案件彻底厘清、所有相关人员落网之前,我们建议你接受警方保护。”
陆景明点了点头,没有异议。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如同死狗般的徐峰,心里没有任何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惫和荒谬。
救护车和更多警车的声音由远及近。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缕惨白的阳光,透过破碎的车间顶棚,照在潮湿肮脏的地面上,也照在徐峰微微抽搐的脸上。
这个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人,终究没能算计过比他更贪婪、更狠辣的“买家”,也没能逃过他自己种下的恶果。
而陆景明,这个无意中被卷入漩涡中心的人,侥幸捡回了一条命。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他看着那缕阳光,轻轻呼出一口气。一切都结束了,又或许,只是一个更复杂、更危险的开始。
但至少现在,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