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婆离开后的第二天傍晚，陆晨阳找到了那座废弃游泳馆。
它在城市东边的老工业区，比废弃工厂更偏，围墙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长满野草的看台。游泳馆的铁门锈死了，他翻进去的时候，铁皮划破了裤腿，小腿上留下一道红印子——疤痕没亮，这点伤不值得愈合。
馆内很暗。顶棚的玻璃碎了一大半，夕阳从破洞里斜切进来，照在干涸的泳池里。池底铺着一层灰白色的瓷砖，裂缝里长出了青苔和野草，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地图。池子中央有一滩积水，大概只有脸盆那么大，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陆晨阳蹲在池边，盯着那滩水。
"这里。"他说。
水面晃了一下。然后沈星镜的脸从积水中浮出来，比河里清晰，但范围很小——只有眼睛和额头，像一幅被裁切过的画。她的深褐色眼睛在暗金色的水光里显得没那么冷了，左眼角的银色印记像一枚沉在水底的硬币。
"暗镜会启动了'镜像干扰网'。"她说，"所有主要水域都被覆盖了。碧水河、老运河、阳光花园的消防水池——半径二十米，频率锁定。你不能再靠近任何公开水域。"
"那我以后怎么找你？"
"找我？"沈星镜的眉毛动了一下，水面上的倒影跟着皱起，"你找我干什么？"
"训练。"
"这里可以。"沈星镜说，"这滩水足够我投影。但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三分钟，最多。"
陆晨阳盘腿坐在池边，瓷砖的凉意透过裤子渗上来。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拇指指甲上的银色纹路又长了，从甲根爬到了指甲中部，在夕阳下像一条细长的银鱼。
"影婆说，镜主等了七十年。"他说，"她说我是'材料'。"
"她说的不全错。"沈星镜的声音从水下传来，带着闷闷的回响，"七十年前，镜主沈渊是第一个发现双生节点可能性的人。他把自己的同步率推到了100%以上，然后碎了。不是身体碎，是灵魂碎成七块。他杀了六对对应体，把他们的灵魂缝进自己身体里，才勉强维持到现在。"
"第七对呢？"
"第七对是他自己。"沈星镜说，"但他下不了手。因为对应体在实验前就已经融合了——变成了'双生节点'。所以他等了七十年，等下一个双生节点出现。等他'熟'。"
陆晨阳抠着池边的瓷砖缝，青苔在指甲里积成一条绿线。
"那我呢？我也会碎？"
"不会。"沈星镜说，"如果你能找到镜像平衡点，让两个世界互相承认，就不需要任何人燃烧自己。这是逆转方法。我研究了三年。"
水面上的倒影晃动了一下。沈星镜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得很软，像冰层下忽然涌动的暗流。
"为了他。"她说。
然后水面暗了。三分钟到了。
陆晨阳坐在空荡荡的游泳馆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拉到池底那滩正在蒸发的水渍边缘。他忽然想起沈星镜说的"逆转方法"——让水纹症倒转，让印记消失，让燃烧回来。她研究了三年，不是为了救世界，是为了让陆晨辉站起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游泳馆外传来野猫的叫声，凄厉得像婴儿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