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全楼租客都是囚徒
那一瞬间,我腿肚子直接发软。
胡同口老槐树下的林婆,笑得太吓人了。
不是气急败坏的怒笑,也不是装出来的慈祥假笑,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看我瞎蹦跶的嘲弄笑意。
明明隔着十几米,阳光洒在她身上,可我只觉得浑身刺骨的冷。
她没追、没拦、没说话。
就静静站在阴影里盯着我。
可我脑子里瞬间炸响隔壁男人那句警告——你现在走,活不过今晚。
之前我还拼命自我安慰,是那个怪人吓唬我、是房东找人演戏留我。
但此刻,我彻底慌了。
如果我真的能轻轻松松逃走,她为什么一点不急?
一千二房租不要了?租客跑了无所谓?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我走不掉。
或者说,我敢踏出这栋楼的安全范围,等待我的绝对是我承担不起的后果。
我僵在马路边,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打车界面就在眼前,可我连点下单的勇气都没有。
逃?
往哪逃?
一个能把整栋楼捂得密不透风、拿捏所有租客命运的老太太,背后绝对藏着我想象不到的手段。
我一个孤身在外、无依无靠、没钱没背景的普通女孩,真的跑得掉吗?
胸口堵得窒息,无数后怕疯狂往上涌。
几秒后,林婆缓缓收回目光,依旧慢悠悠背着手,转身走进胡同深处,背影不慌不忙,从容得离谱。
她甚至连回头看我一眼都懒得。
因为她笃定——我一定会自己乖乖回去。
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我第一次生出一种极度割裂的恐惧感。
外面是正常热闹的人间。
那条胡同里面,是吃人的地狱。
而我,昨晚亲手拿着钱,走进了牢笼,签下了卖身一样的租房合同。
我深吸一口气,鼻尖发酸,眼眶瞬间红了。
委屈、后怕、后悔、绝望,一股脑压过来。
我真的后悔了。
后悔一时窘迫贪便宜,后悔不信路人劝告,后悔昨晚没有连夜跑掉。
可现在,为时已晚。
我咬着牙,硬生生压下眼泪,攥紧手机,一步一步,僵硬地往胡同里走。
与其盲目出逃赌命,不如暂时蛰伏。
我倒要看看,这栋楼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这个老太太到底凭什么困住所有人。
既然走不掉,那我就先活下来,再找机会翻盘。
重新走进惠民回迁楼单元门,阴冷潮湿的气息再次包裹住我,和外面的艳阳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楼道依旧死寂,所有房门紧闭,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缓步上楼,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二楼202的房门,突然“咔哒”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探出半张脸。
她脸色惨白,眼底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瘦得脱相,眼神惶恐又警惕,像一只常年被关在笼子里、随时会受惊的鸟。
我们视线对上的瞬间,她浑身猛地一颤,立刻就要关门。
“等等!姐姐!”我下意识出声喊住她。
我太需要找人求证了,太需要知道真相了!
她动作一顿,门缝依旧死死卡着,只敢露一只眼睛偷偷打量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恐惧:“你、你干什么?你是新来的302租客?”
“对!我昨天刚住进来!”我快步上前,尽量让自己语气诚恳,“姐姐,我想问你,这栋楼到底怎么回事?昨晚零点我门口有人疯狂砸门!还有往届租客留纸条让我快跑!房东到底是什么人?!”
我一口气把所有疑问全部问出口,满心希望能得到答案。
可听完我的话,女人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嘴唇都开始发抖。
她慌张地冲我摆手,眼神惊恐到极致:“别问!千万别问!你不想死就老老实实守规矩!少打听、少好奇、少闹事!”
“守规矩?那些规矩根本不对劲!是用来困住我们的!”我不甘心,继续追问,“是不是住进来的人都走不了?是不是很多租客失踪了?隔壁301的男住户是什么人?!”
“闭嘴!!”
女人突然失控低喝一声,吓得浑身发抖,眼神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死死盯着我楼道上方的角落,声音带着哭腔:“小姑娘我求你别问了!你刚进来不懂,安分活着就够了!再乱问,再乱折腾,你怎么没的都不知道!我们所有人都救不了你!”
“为什么救不了?”我盯着她,“你们是不是都被房东拿捏了?是不是被她威胁了?你们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两个字一出!
女人瞳孔骤然骤缩,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恐怖的词。
她猛地抬手捂住我的嘴,力道大得惊人,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你疯了!敢说这两个字?!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我被她捂得喘不过气,心里的震惊已经无以复加。
报警都不敢?
这到底是什么魔鬼地方?
几秒钟后,她慌张松开手,身体止不住发抖,语速极快地低声警告我:
“我最后提醒你一次!新来的!”
“第一,别找林婆对着干,你斗不过她。”
“第二,别好奇木箱、别好奇旧租客、别好奇午夜声响。”
“第三,绝对不要提报警,提一次,死一个。”
说完,她根本不给我再追问的机会,“砰”的一声狠狠关上房门,落锁的声音清脆又沉重。
楼道再次恢复死寂。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头皮发麻。
这一刻,我彻底确认了。
整栋楼的租客,没有一个是自愿住在这里的。
所有人,全是被困住的囚徒。
他们不是冷漠,不是孤僻,是被吓破了胆,是被彻底拿捏,是眼睁睁看着反抗的人消失、出逃的人出事,所以只能麻木顺从、苟且偷生。
我原本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倒霉。
原来,整整一栋楼,全是受害者。
只是他们,全都不敢说话。
全都不敢反抗。
全都被驯化成了沉默的帮凶。
我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心脏狂跳,一股巨大的窒息感压得我喘不上气。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开门动静。
我猛地抬头。
三楼301,隔壁房门再次裂开一条细缝。
那个冷冽的男人,依旧半隐在门后,静静俯视着我。
他全程看着我和二楼女人的对话,全程沉默。
我情绪紧绷到极点,抬头死死盯着他,压着声音质问:“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早就知道这栋楼的人都跑不掉!你昨天提醒我走不了,是不是亲眼见过有人逃跑出事?!”
男人眼神平静无波,淡淡落在我激动的脸上。
几秒沉默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冷沉,不带一丝情绪:
“见过。”
我浑身一震:“有人逃出去过?他们怎么样了?”
男人目光扫过整栋死寂的楼道,吐出冰冷的真相:
“跑出去的,从来没有活口。”
“留在楼里守规矩的,至少能活着。”
短短两句话,直接击碎我最后一丝侥幸。
原来不是危言耸听。
原来纸条上的警告、邻居的恐惧、林婆的淡定,全部都是真的。
这栋老旧出租楼,是一座只进不出的活人囚笼。
我喉头干涩,声音发颤:“那我们就只能被困在这里一辈子?任由她拿捏?任由她摆布?等死吗?”
男人盯着我,眼神深邃,像是藏着五年的沉郁和隐忍,缓缓道:
“不是等死。”
“是等机会。”
我立刻追问:“什么机会?”
他却再次闭嘴,不再多说一个字,眼神重新变冷。
“规矩没摸清前,少说话,少打探,少共情。”
“想活着,今晚零点,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死守房门,绝不动摇。”
说完,他直接关门,再次隔绝一切。
我孤零零站在楼道,浑身冰凉。
活着、机会、死守规矩。
他的话像一把双刃剑,一边告诉我绝境,一边又悄悄给我留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我缓缓走回302,打开房门,锁死、反锁、扣上防盗扣,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回到房间,我再也不敢轻视那十二条守则。
我翻出那张泛黄的守则信纸,重新逐条细读。
之前只觉得诡异。
现在每一条,我都读出了血淋淋的保命痕迹。
不让零点开门——开门会死。
不让碰木箱——碰了会死。
不让深夜逗留楼道——逗留会出事。
不让打听旧租客——知道太多会被灭口。
这根本不是房东制定的约束租客的规矩。
这是无数死去、消失的租客,用命换来的求生指南。
我后背阵阵发凉,指尖抚过粗糙的信纸。
难怪所有人都不敢反抗。
难怪所有人都沉默顺从。
反抗=消失。
出逃=死亡。
顺从=苟活。
这就是这栋楼五年以来,一成不变的残酷规则。
我坐在床边,看着阳台角落那只静静伫立的黑木箱,心跳越来越快。
木箱里,到底藏着什么?
往届租客的遗物?
秘密?
还是房东害人的证据?
越不敢碰,我越好奇。
越禁止触碰,越说明里面藏着颠覆一切的真相。
我死死盯着木箱,心里冒出一个大胆又疯狂的念头。
所有人都不敢碰。
所有人都不敢查。
所有人都乖乖认命。
那如果,我偏要碰?
偏要查?
偏要撕开这层黑暗的遮羞布?
既然已经被困死在这里,横竖都是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出击!
就在我心绪翻涌、暗暗下定决心的时候。
窗外,楼道里。
忽然传来一阵慢悠悠、轻飘飘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
不慌不忙,由远及近。
是林婆!
她上楼了!
她回来了!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清楚的知道——
她这一趟过来,根本不是查房。
她是来试探我、敲打我、确认我有没有彻底安分、有没有乖乖认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