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二个死者从楼上掉下来
书名:罪案修复师 作者:烟月 本章字数:3830字 发布时间:2026-06-05

警车停再路边的树影里。


周然拉开车门。


手刚碰上冰冷的金属门把手。


口袋里的手机疯了一样的震动起来。


沉闷的震动声在深夜的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周然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苏砚的名字。


他按下接听键。


“苏队,我们刚查完四单元。”


电话那头没有平时的干练。


只有粗重紊乱的呼吸声。


苏砚的声音发着颤。


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惊悚感。


“何国梁死了。”


“刚从楼上掉下来。”


“就在你们所在的旧铁路宿舍区,九栋。”


周然头皮瞬间发麻。


背脊窜起一股刺骨的凉意。


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


他猛的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烬。


眼神里全是无法掩饰的骇然。


尽然就在眼皮子底下出事了。


这简直就是纯纯的背刺。


何国梁。


当年负责铁路片区案件卷宗归档的老档案员。


专案组刚刚从旧纸堆里挖出这个名字。


还没来得及走传唤程序。


人就没了。


林烬没有半句废话。


转身朝着九栋的方向狂奔而去。


夜风卷起地上的枯叶。


周然手忙脚乱的跟在后面。


两人踩着满地的破旧废品和坑洼的积水。


一口气冲到九栋楼下。


现场以经乱成了一锅粥。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拉起了长长的黄色警戒线。


两辆闪着红蓝警灯的巡逻车停在单元门外。


刺眼的警灯把斑驳的红砖墙壁照得忽明忽暗。


周围围满了披着外套出来看热闹的住户。


各种窃窃私语汇聚成嗡嗡的杂音。


二楼延伸出来的老式铁皮雨棚被砸穿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边缘的铁皮向内惨烈的翻卷着。


何国梁的尸体躺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地面的缝隙向四周蔓延。


血腥味混杂着下水道的恶臭。


直冲鼻腔。


“大半夜的跳楼。”


一个裹着花棉袄的大妈压低声音。


一边嗑瓜子一边往警戒线里张望。


“这瓜吃的真是破防了,吓得我半条命都没了。”


林烬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


他径直走到警戒线边缘。


几个辖区民警正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初步看是抑郁自杀。”


一个带队的胖民警拿着记录本快速写着。


“死者是退役档案员,平时一个人住,身体不好。”


“刚才我们的人上去看了一眼。”


“家里留了半封遗书,说是活得太累不想撑了。”


周然在一旁听得捏紧了拳头。


你人还怪好的嘞。


连自杀的理由都替人家想的明明白白。


这要是真按常规流程被定性成自杀。


二十年前旧案的线索就全断在这里了。


林烬自始至终没有看那具尸体。


他的视线死死的钉在二楼那个破洞的雨棚上。


白色的强光手电瞬间点亮。


光束笔直的打在破洞的边缘。


“不对。”


林烬开口。


声音冷硬的没有任何温度。


周围的几个民警全都不满的看过来。


林烬抬起手指着二楼的雨棚。


“看那个被砸穿的凹陷点。”


“凹陷的中心严重偏离了六楼阳台的正下方。”


“正常人跨出栏杆跳楼。”


“身体会在重力作用下呈现一个向外的抛物线。”


“落点应该在雨棚靠外的边缘区域。”


“但这个窟窿砸在雨棚最靠里的位置。”


林烬转过头。


冷冷的看着那个胖民警。


“他的身体不是自然坠下的。”


“是被人一路拖到阳台边缘。”


“垂直贴着墙面强行推下来的。”


胖民警愣在原地。


张了张嘴。


半个字都没憋出来。


周然倒吸一口冷气。


大步跨过警戒线。


“走,上六楼。”


两人踩着布满灰尘和垃圾的楼梯。


一口气冲上六楼。


九栋六零二室的防盗门敞开着。


苏砚以经赶到了。


她站在客厅中央。


脸色难看的可怕。


地上的勘查踏板铺出了一条通向阳台的路。


屋子里的陈设很旧。


到处是堆叠的旧书和报纸。


但地面收拾的干净。


干净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泥土和鞋印。


“阳台。”


苏砚指了指外面被夜风吹得哗哗作响的推拉门。


“辖区的人认定他是从那里自己翻下去的。”


林烬从口袋里掏出崭新的白色橡胶手套戴上。


大步走到阳台推拉门前。


一双深蓝色的老式塑料拖鞋整齐的摆在门槛内侧。


鞋尖朝向屋内。


林烬蹲下身。


用戴着手套的食指用力擦过拖鞋的鞋底纹路。


指腹上立刻沾上了一层明显的湿润水汽。


他又伸出手。


平贴着摸了摸客厅靠近阳台的木地板。


干燥。


甚至起了一层细细的浮灰。


接着他跨过门槛。


摸了摸阳台外侧的劣质瓷砖地面。


更加干燥。


没有一丝水痕。


“动线反了。”


林烬站起身。


语速极快。


“拖鞋鞋底带湿,说明死者刚去过卫生间或者厨房洗漱。”


“但客厅和阳台的地面全是干的。”


“如果他是自己穿过客厅走上阳台跳下去的。”


“鞋底的水渍一定会留在木地板和瓷砖上。”


“现场连半个带水的水印都没有留下。”


林烬走到阳台最边缘。


外侧是一排老旧的生锈铁栏杆。


漆皮以经剥落殆尽。


夜风从没有任何遮挡的高处灌进来。


带着深秋独有的刺骨寒意。


林烬闭上双眼。


双手平平的按在冰冷粗糙的铁栏杆上。


周然和苏砚同时屏住呼吸。


他们知道林烬进入了那种近乎变态的感知状态。


黑暗降临。


周围嘈杂的警笛声被瞬间抽离。


风声被无限放大。


重构开始。


林烬听到了。


那绝不是自杀前死寂的平静。


而是极度绝望的拼死挣扎。


“你干什么。”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凄厉的炸响。


何国梁的喘息声粗重急促。


伴随着拖鞋底部在粗糙地面上死死摩擦的刺耳声。


“我什么都没说。”


“放开我。”


老人绝望的哀求。


没有对话。


没有任何多余的回应。


只有另一个沉闷有力的脚步声。


左脚重。


右脚轻。


一步一步冷酷的逼近。


又是这个右脚偏轻的幽灵。


紧接着。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何国梁瘦骨嶙峋的后背被狠狠的撞在铁栏杆上。


脆弱的骨头发出让人牙酸的断裂声。


“呃。”


老人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


一条坚韧的硬物死死的勒住了老人的脖子。


那是某种冰冷的金属索具。


索具的边缘在生锈的铁栏杆上疯狂的摩擦刮擦。


发出尖锐刺耳的金属嘶鸣。


吱呀。


咔哒。


老人的双脚被强行提离地面。


在半空中无助的踢打。


鞋底的水渍在剧烈的挣扎中全蹭在了凶手的衣服上。


所以阳台的地面才会干干净净。


没有留下一滴水。


随后。


金属索具猛的松开。


伴随着一声布料被粗暴撕裂的声响。


老人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的牵引和支撑。


直直的向下坠落。


风声瞬间贯穿耳膜。


碰。


巨大的砸击声从楼底的雨棚传来。


一切归于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烬猛的睁开双眼。


他的十根手指死死的抠着铁栏杆。


指骨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额头上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他绝不是自杀。”


林烬转过身。


眼睛里燃起猩红的戾气。


“他是被人用带有锁扣的金属索具勒住脖子。”


“硬生生的举出栏杆外。”


“贴着墙面扔下去的。”


苏砚浑身发冷。


她紧紧握住配枪。


“有实质证据吗。”


林烬指着阳台外侧栏杆的底部横圈。


“如果一个人是自己翻阅栏杆跳楼。”


“在翻越的瞬间。”


“栏杆外沿一定会留下连续且明显的鞋底踩蹬痕迹。”


“脆弱的铁锈会被大面积的蹭掉或者剥落。”


“但你们看这里。”


“外沿全是完整的陈年老锈。”


“死者的脚根本没有碰到过栏杆外面。”


林烬的手指顺着栏杆的顶部往下慢慢滑。


停在其中一根竖向铁条的边缘死角。


“看这里。”


他拿起手电筒。


强光精准的打在那个不起眼的位置。


在厚厚的一层铁锈中间。


有一道极窄的亮色金属划痕。


在手电光下折射出冰冷刺眼的反光。


“这是新露出的底层金属。”


“凶手从背后用带金属锁扣的索具勒住他时。”


“用力过猛。”


“锁扣在铁栏杆上硬生生刮出来的压痕。”


周然盯着那道亮色的划痕。


拳头捏的咔咔作响。


这帮躲在暗处的归档人。


简直是把警方当成纯纯的大冤种。


杀完人直接布置成抑郁自杀的戏码。


拍拍屁股走人。


“去书房。”


林烬没有在阳台多作停留。


转身大步走进屋内的书房。


书桌正中央。


端端正正的放着那张所谓的遗书便签。


苏砚跟了进来。


“字迹比对过了,辖区的人说初步看就是何国梁本人的笔迹。”


“内容写的是活的太累,一身病痛不想撑了。”


林烬根本没有去看遗书上那些煽情的文字。


他的目光直接锁死了纸张的边缘和质地。


修补旧物让他对任何年代的纸张材质有着近乎变态的敏感。


“这根本不是什么家用便签。”


林烬从勘查箱里抽出医用镊子。


轻轻夹起那张纸的一角。


“纸质纤维粗糙,含有高比例的劣质木浆。”


“这是二十年前老式档案局专门用来打印卷宗封皮的特种内页纸。”


“纸张的右下角有明显的老式铡刀裁切毛边。”


“这绝对不是用来写遗书的便签本。”


“这是从某份废弃的旧档案上切下来的一角废纸。”


林烬盯着纸面上的字迹。


眼神冷得能杀人。


“凶手带着这半张旧纸找上门。”


“逼着何国梁写下了这句话。”


“然后把他生生推了下去。”


狭小的书房里气压低到了极点。


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何国梁。


当年负责那批旧案归档的核心人员之一。


在他们刚从杜成业的木箱里查出一点微弱端倪的时候。


被毫不留情的暴力抹除。


这种收割生命的速度快得让人感到窒息。


林烬的目光从书桌转移到旁边的地面。


书桌下方的阴影里放着一个老式的铁皮废纸篓。


纸篓底部倒着半杯隔夜的冷茶水。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灰褐色的软泥。


那不是单纯的泥垢。


是被茶水泡透了的纸浆。


林烬立刻蹲下身。


用长柄镊子在浑浊的茶水里小心的搅动。


避开那些彻底烂掉的纤维。


挑起一小块勉强还能看出边缘轮廓的碎纸。


纸片虽然被水泡烂发软。


但上面还残留着几个模糊的石墨印记。


铅笔字。


水泡不掉。


只有碳素笔才会被水化开。


“他死前在写东西。”


林烬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具穿透力。


“凶手进来后。”


“用暴力逼他写遗书。”


“但他趁着凶手不注意的瞬间。”


“把真正想写的东西撕碎。”


“决绝的扔进了茶水里。”


苏砚猛的凑过来。


死死盯着镊子尖端的那块碎纸。


“上面写了什么。”


林烬把碎纸平稳的移动到一张干燥的证物玻璃板上。


在书房白炽灯惨白的光晕下。


那几个残缺模糊的笔划。


一点点拼凑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词语残角。


“归档。”


林烬一字一顿的念出这两个字。


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寒意。


何国梁在被逼上阳台。


面对死亡深渊前。


脑子里最后想到的。


是这两个字。


它代表的不仅仅是一道普通的行政程序。


更是一群隐藏在不可触碰的深渊之下。


肆意修剪和篡改真相的恐怖怪物。


这张跨越了二十年的连环命案巨网。


终于在第二个死者的鲜血中。


翻开了它最血腥残酷的一角。


一场不死不休的绞杀。


以经彻底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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