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旧铁路宿舍区
书名:罪案修复师 作者:烟月 本章字数:4951字 发布时间:2026-06-05

警车停再旧铁路宿舍区的大门外。


夜色深重。


没有拉警笛。


连车灯都关得死死的。


生锈的铁艺大门上方挂着斑驳的红底白字招牌。


字迹以经剥落了一大半。


风吹过。


门轴发出干涩的金属摩擦声。


就像这个时代不堪重负的喘息。


周然推开车门走下来。


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胸口像堵了团棉花。


“这破地方还能住人吗。”


周然看着眼前这几栋爬满爬山虎的红砖筒子楼。


楼体外墙的砖块酥脆剥落。


阳台上杂乱的晾晒着各种衣物。


月薪三千,玩什么命啊。


他再心里暗自嘟囔了一句。


这大半夜的跑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走访。


简直是在折磨人。


林烬从副驾驶下来。


黑色尼龙约束带留下的红痕还在他手腕上隐隐作痛。


他的眼神扫过那些错乱交织的私搭电线。


二十年的时间。


这里的建筑就像被人遗忘的枯骨。


腐朽的气息混合着廉价的葱花炒肉的油烟味。


在闷热的空气里弥漫。


“四单元三零四。”


林烬报出哪个号码。


没有丝毫停留。


大步走上开裂的水泥台阶。


周然赶紧跟在后面。


楼道里的声控灯全坏了。


只能靠手机屏幕的微光照明。


脚下的楼梯扶手沾满油腻的灰尘。


墙壁上贴满了各种通水道和开锁的野广告。


到了三楼。


三零四室的防盗门是新换的猪肝红铁门。


和周围破败的木门格格不入。


周然上前。


用手指重重的扣了扣门板。


“谁啊。”


门内传来一个不耐烦的男人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


防盗链还挂着。


一个穿着大裤衩踩着人字拖的年轻租客探出头。


一脸警惕的看着他们。


周然亮出警官证。


“警察,例行走访。”


租客脸色变了变。


极不情愿的取下防盗链。


“警察同志,我可是奉公守法的良民,大半夜的查什么房啊。”


“这房子你租了多久了。”


周然冷着脸问。


“半年多吧,押一付三,我可是交了租金的。”


“知道以前的房东叫什么吗。”


“是不是叫杜成业。”


租客连连摇头。


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什么杜成业,没听过。”


“我跟中介签的合同,压根没见过原主。”


“这破房子除了便宜一无是处,我哪有闲心管前房东是谁。”


线索好像再这里断了。


二十年的时间。


足够把一个底层铁路工人的生活轨迹冲洗得一干二净。


周然叹了口气。


刚想转身下楼。


林烬却没动。


他站在狭窄的过道里。


视线越过租客的肩膀。


越过满地乱扔的鞋子。


落在走廊尽头一个堆满废纸壳和杂物的死角。


那里扔着一个发黑的旧木箱。


箱子表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


“哪个箱子是你的吗。”


林烬抬起手指着那个角落。


租客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


满脸嫌弃。


“不是我的。”


“我搬进来的时候它就在哪。”


“死沉死沉的。”


“嫌脏就一直扔在外面没动,房东说那是上上任留下的破烂,等收破烂的来了就卖掉。”


林烬没有理会租客的抱怨。


他直接走过去。


蹲下身。


木箱表面的铜扣以经长满绿锈。


这是一种老式的军绿色弹药箱改制的储物箱。


边角包着铁皮。


盖子半敞着。


里面散落着几件被老鼠咬破的破烂蓝色工装。


林烬戴上崭新的白色橡胶手套。


把里面的工装一件件拿出来。


布料早以经碳化发脆。


稍微一碰就掉下渣来。


指腹顺着木箱的内壁慢慢摸索。


他曲起食指的指节。


轻轻敲击木箱的底板。


声音有些发闷。


没有实木那种清脆的回音。


“有夹层。”


林烬抽出随身携带的修复用平头起子。


顺着底板边缘一道根本看不见的缝隙。


用力一撬。


木板发出一声尖锐的裂响。


一块伪装成底板的三合板被掀开。


露出下面一个大约两寸深的空间。


周然凑过来探头去看。


夹层里空荡荡的。


只有几层厚厚的絮状灰尘。


“尽然什么都没有。”


周然有些气馁。


“白高兴一场。”


林烬没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的锁住夹层底部的灰尘断层。


“有人比我们先来过。”


林烬用起子的尖端指着那些凌乱的灰尘拖痕。


“这里的灰尘表面有新鲜的擦拭痕迹。”


“不是老鼠爬过。”


“是有人用手快速抓取里面的东西留下的指印。”


“目标非常明确。”


“直接拿走了夹层里藏着的文件或者物品。”


林烬的手指在夹层最深处的角落里。


小心的捏起半张泛黄的纸片。


那是被暴力撕扯时。


不小心卡在木刺里遗留的残角。


纸质粗糙。


是一张老式的铁路货运段工作排班单。


上面只有半截用钢笔写下的名字。


杜成业。


名字旁边。


连着一条用红色圆珠笔重重划出的线。


笔锋用力极大。


几乎把纸面划破。


线的另一头被完整的撕掉了。


“这能看出什么。”


周然看着那半张连字都不全的废纸。


一头雾水。


这很难评。


一张破纸角就能破案的话。


还要警察干什么。


林烬站起身。


把那半张纸角装进透明物证袋。


他转头看向楼道外的通风窗。


夜风吹过生锈的防盗网。


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像是在诉说着二十年前的旧事。


楼下的大院里。


几棵粗壮的法国梧桐树下。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正围坐在昏黄的路灯下打扑克。


那是这个老旧小区为数不多的夜生活。


破旧的收音机里放着沙哑的地方戏曲。


伴随着摔打纸牌的啪啪声。


林烬走到窗边。


双臂压在满是铁锈的窗棂上。


闭上了双眼。


周然站在一旁。


看到林烬这个动作。


他以经见怪不怪了。


他老老实实的闭上嘴。


不发出一点声音。


林烬的世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


他的听觉像一张巨大的网。


瞬间铺开。


所有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


然后被他一层层精准的剥离。


风声。


树叶的沙沙声。


二楼某户人家电视机的广告声。


这些无效信息被迅速过滤。


他的耳膜死死锁定在路灯下那几个老人的闲聊上。


“对三。”


“要不起。”


一个苍老沙哑的嗓音响起。


伴随着浓重的烟痰咳嗽声。


“这破楼说拆说了十年了,就是不动弹。”


“哪年双手插兜,不知道什么叫对手。”


“咱们这帮穿蓝工装的铁路工人多风光啊,那时候找个对象都比别人容易。”


这是一句带着无限怀念的吐槽。


紧接着。


是压低了的窃窃私语。


打牌的动作慢了下来。


“风光什么,你忘了四单元老杜是怎么没的。”


麻将碰击桌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别瞎说,厂里通报那不是晚上干活不小心,意外掉下去的吗。”


“意外个屁。”


一个磕着瓜子的老太太压低声音。


瓜子壳吐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轻响。


“你们这些老头子就是心大。”


“那天半夜我起来收衣服。”


“在阳台上看得真真的。”


“看见老杜在楼下跟人吵架。”


“吵得可凶了,脸都红脖子粗的。”


“对方是个穿白大褂的。”


“手里还提着个黑皮箱。”


“看着像是个法医或者大夫。”


林烬的眼皮在黑暗中猛的跳动了一下。


法医。


二十年前。


穿白大褂提黑皮箱。


周敬山。


那条被红色圆珠笔撕掉的连线另一头。


连着的就是周敬山。


杜成业和周敬山。


一个是最底层的扳道工。


一个是专案组的法医。


这两人本该有天壤之别。


却在这个破败的院子里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你可闭嘴吧,这事要是乱说要惹麻烦的。”


另一个老头的声音明显的发颤。


带着一种深深的恐惧。


“老杜那天手里死死攥着个什么东西。”


“一直指着那人的鼻子嚷嚷。”


“说这是不该搬走的东西。”


“说他绝对不会交出去。”


“后来没几天老杜就出事死了。”


“他老婆吓得连夜收拾东西带着孩子跑了。”


“连厂里的抚恤金都没敢回来要。”


老头深吸了一口旱烟。


“我听厂里保卫科的人喝醉了漏过嘴。”


“说老杜其实藏了张照片。”


“那照片上的东西太吓人。”


“谁碰谁死。”


“谁都不敢留。”


“不敢留啊。”


照片。


不敢。


这几个字像实心的铁锤。


一锤接一锤的砸在林烬的神经上。


原来杜成业手里捏着的底牌。


不仅是一个用来藏只言片语的火车票夹。


还有一张被所有人恐惧的原始照片。


一张能推翻二十年前所有结论的照片。


“老张头,你刚才说老杜跟法医吵架。”


“那法医到底长什么样,你后来再厂里见过没。”


老太太八卦的心思被勾了起来。


声音到这突然断了。


林烬猛的睁开双眼。


一抹危险的寒光从眼底炸开。


楼下传来一声刺耳的脆响。


咣当。


一个绿色的玻璃酒瓶被狠狠的砸碎在路灯的生锈铁杆上。


玻璃碴子像子弹一样崩了一地。


折射着路灯惨白的光。


打牌的老人们发出一阵惊恐的呼叫。


牌桌被掀翻。


纷纷捂着头四散躲避。


“杀千刀的,大半夜作死啊。”


老太太破口大骂。


林烬一把推开楼道布满蜘蛛网的破窗户。


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昏暗的梧桐树影下。


一个全身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


头上戴着全封闭的黑色防暴头盔。


连眼睛都被黑色面罩挡得死死的。


正跨在一辆没有熄火的重型越野摩托车上。


车牌被厚厚的泥巴糊得严严实实。


连一个数字都看不清。


男人的左脚踩在满地的玻璃碎渣上。


右脚却只是虚虚的搭在脚踏上。


没有用力着地。


摩托车的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双缸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巨大咆哮。


在这个男人的摩托车后座上。


用尼龙绳紧紧的绑着一卷黑色的塑料布。


塑料布的边缘没有压实。


夜风卷过。


露出了一角泛黄的牛皮纸文件夹的边缘。


那文件夹的样式。


和档案室里的制式一模一样。


那就是从木箱夹层里被提前拿走的东西。


男人没有抬头看三楼的林烬。


他的头盔微微偏转了一下。


确定那些老人以经闭嘴散开。


随后。


他冷冷的拨了一下车把。


一脚油门轰到底。


摩托车前轮高高翘起。


像一头狂暴的黑豹一样冲出老旧的大院。


轮胎在水泥地上磨出刺耳的尖啸。


眨眼间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卧槽。”


周然也冲到窗边。


看着那道迅速隐没的暗红色尾灯。


“这谁啊,这么狂。”


“当着警察的面搞事情。”


林烬死死盯着那辆摩托车消失的方向。


拳头捏得骨节咔咔作响。


胸口的血液在剧烈的翻滚。


“他不是刚好路过。”


林烬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渣。


每一个字都透着森然的杀意。


“他是再警告下面那些老人闭嘴。”


“他以经拿到了木箱里的东西。”


“现在是来确认我们有没有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周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你是说那个人就是把杜成业木箱清空的人。”


林烬转过身。


看着地上那个空荡荡的破木箱。


“不止如此。”


林烬扬了扬手里装有残角的物证袋。


“杜成业死前。”


“确实跟周敬山见过面。”


“他们为了某样不该被搬走的东西起了剧烈的冲突。”


“周敬山想把东西拿走。”


“杜成业死都不肯给。”


“那东西和一张照片有关。”


周然的脑子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


二十年前的一个底层扳道工。


尽然和一个专案组法医有这么深的私下交集。


而且还牵扯到一张连名字都不敢提的照片。


“那个人刚才砸碎酒瓶。”


林烬大步往楼下走去。


脚步又快又沉。


在空旷的楼道里砸出沉闷的回声。


“说明他就在附近盯着我们。”


“他知道我们找到了这栋楼。”


“甚至可能刚才就站在某个阴影里。”


“看着我们走进三零四室。”


周然手忙脚乱的跟上下楼。


手心全都是汗。


“他这也太嚣张了。”


“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林烬冷笑一声。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不需要把我们放在眼里。”


“因为他很清楚。”


“就算我们看到了他。”


“也没有任何实物证据证明他和那个木箱有直接关系。”


“他砸那个酒瓶。”


“是在物理上掐断下面那些老人的回忆。”


两人一口气跑到楼下大院。


路灯下只剩下一地的绿色碎玻璃。


和几张被踩着脚印的扑克牌。


那些打牌的老人早就吓得跑回了家。


连门都反锁得死死的。


空气里除了原本的煤烟味。


多了一股刺鼻的劣质汽油燃烧的味道。


林烬蹲在碎玻璃旁边。


用医用镊子夹起一块带有半张商标的玻璃残片。


这是一种本地十几年前就停产的老牌绿棒子啤酒。


只有这种旧职工区常年不盘货的小卖部底货里才会有。


盯着他们的人。


对这片旧铁路区域熟悉得就像在自己家后院散步。


“周然。”


林烬站起身。


目光穿透无尽的黑暗。


深邃得可怕。


“查一下这片区所有还在开门的小卖部。”


“我要知道谁在半小时前买过这种过期的老牌啤酒。”


周然立刻拿出手机。


刚准备拨号。


林烬又补了一句。


语气笃定得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还有。”


“把刚才那个摩托车手的特征记在报告里。”


“他停车支撑身体的时候。”


“只有左脚用力踩地。”


“右脚一直虚虚的搭在踏板上。”


“这个人。”


“右腿有严重的旧伤。”


周然的手指猛的悬停在手机屏幕上。


右腿有旧伤。


这句话像是一道刺眼的闪电。


直接劈开了他脑子里的一团乱麻。


之前在周敬山家里。


林烬就通过地板上的灰尘厚度断层推断出。


那个赶在辖区派出所接警前。


强行进入死亡现场试图毁掉相框证据的幽灵。


也是一个右脚着力偏轻的人。


步幅间距完全吻合。


同一个幽灵。


从周敬山的密室。


一路跟到了这片破败的旧铁路宿舍区。


他像一个永远甩不掉的附骨之疽。


死死的咬在专案组的咽喉上。


林烬抬起头。


看着眼前这片死寂的老楼。


楼体在夜色中像是一个个巨大的墓碑。


二十年的时间。


足以让杂草掩盖所有的血迹。


但有些东西。


以经随着那些被刻意伪造成意外的死亡。


深深的烂在了地底下。


现在。


那张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照片。


成了唯一能把这些恶臭的烂泥翻出来的铁锹。


周敬山死了。


杜成业也死了。


但他们拼了命留下的裂缝。


终于漏出了第一丝血腥味。


“走吧。”


林烬拍掉手套上沾染的灰尘。


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警车。


没有回头。


“这趟没白来。”


“最起码我们知道了。”


“躲在后面的人。”


“以经开始害怕了。”


一场跨越二十年的狩猎。


猎物和猎手的位置。


在这一刻。


开始悄然逆转。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罪案修复师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