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想走的人,从来走不掉
攥着那张泛黄的求救纸条,我浑身的血液都是凉的。
纸上潦草的字迹还带着残留的慌张,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
守则是保命的,房东是吃人的,快跑。
昨晚的侥幸心理,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我之前还傻傻安慰自己,不过是老旧小区的封建迷信,是租客自己吓自己。可现在我无比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灵异怪谈,这栋楼、这个房东,是实打实的吓人,是藏着见不得光的脏东西。
不敢再多待一秒。
我飞快抓过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昨晚转给林婆的一千二百块转账记录。哪怕押金房租全打水漂,我也认了,比起钱,我的命更重要。
现在是早上七点多,天刚亮透,老城区的街道渐渐有了人声。唯独这栋惠民回迁楼,依旧死气沉沉,安静得离谱。
我快速把背包塞满随身贵重物品,衣服胡乱塞进袋子,根本顾不上收拾刚来一天的行李。这间屋子多待一分钟,都是无尽的煎熬和恐惧。
锁好房门,我攥紧钥匙,快步冲下楼梯。
楼道里依旧紧闭的房门让我浑身不自在,路过二楼、一楼的住户家门,我刻意加快脚步,总感觉门缝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偷偷盯着我逃离的背影。
冲出单元门的那一刻,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一整夜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我立刻拨通林婆的电话。
电话响了足足五六声,才被慢悠悠接通,听筒里传来林婆一如既往温和慈祥的声音,听不出半点异常:“小姑娘,这么早打电话,怎么了?”
她的语气太过正常,正常到我差点以为昨晚的午夜怪响、诡异纸条,都是我熬夜产生的幻觉。
但掌心粗糙的纸片触感,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我压下心底的慌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阿姨,我要退租,房子我不住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过来办手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就是这短短两秒的沉默,让我瞬间头皮一紧。
随即,林婆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退租?好好的房子,怎么突然不住了?是哪里不满意?我可以给你换房间。”
“不用换!”我语气急促,再也不想和这栋楼扯上半点关系,“我个人原因,不租了,麻烦你退我房租和押金。”
林婆的语气瞬间冷了几分,慈祥的伪装裂开一道缝隙:“小姑娘,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乙方提前退租,属于单方面违约,押金全额扣除,剩余房租一概不退。你昨天才签的合同,今天就要走,是你违约在先。”
我早料到她会拿合同压我,昨晚签约太急,我确实没仔细看违约条款。
可我忍不了这口气,更不敢妥协:“阿姨,你这房子有问题!昨晚零点有人疯狂砸门,还有往届租客留纸条提醒我快跑,你这房子根本不正常!你这是刻意隐瞒房屋问题,属于你欺诈在先!”
我直接摊牌,赌她心里有鬼,愿意私了退钱。
结果电话那头的林婆,直接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拿捏和威胁:
“砸门?谁砸你的门?楼道监控干干净净,整栋楼昨晚安安静静。小姑娘,刚来第一天就出现幻觉,是不是压力太大神经衰弱了?”
“至于什么纸条,我可不知道。我住在这里几十年,房子租过无数人,从来没人说有问题。”
她字字诛心,把所有诡异全部推给我的个人臆想。
我气得指尖发抖:“我没有幻觉!我亲身经历的事,不可能出错!”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林婆的声音彻底冷硬,没了半分人情味,“合同签了,钱收了,房子你住也得住,不住也得空着。钱,一分不退。想走,随便你,钥匙别还我,房租照样按月扣。”
这句话彻底堵死了我所有退路。
钥匙不还,按月扣租。
也就是说,哪怕我连夜搬走,这下半年的房租,我照样一分少不了,纯属白白扔钱。
我攥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又气又怕,胸腔憋得发闷:“你这是霸王条款!你这是坑人!”
“做生意而已,愿赌服输。”林婆语气淡漠,最后丢下一句阴森的警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小姑娘,来这栋楼租房的人,从来没有说走就走的。你最好老老实实住着,守好我的规矩,不然真出点什么事,没人替你兜底。”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嘟嘟声,我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从来没有说走就走的。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我的心底。
我瞬间后背发麻,终于懂了纸条上那句“房东是吃人的”是什么意思。
她根本不是靠房租赚钱,她是靠困住一个个无处可去、囊中窘迫的租客,肆意拿捏、胁迫、控制!
钱没了可以再赚,可我要是被困在这里,下场绝对和那些失联的往届租客一样!
不行,我必须走!钱我可以不要!
哪怕一千二全部打水漂,我也绝不留在这栋吃人楼里!
我攥紧手机,转身就往小区外走,打算直接拎包走人,彻底断了联系。
可我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是三楼的方向。
我下意识回头。
三楼301的房门,悄无声息地裂开一条缝隙。
一道黑影立在门后,静静看着楼下的我。
是个男人。
身形高挑,穿着黑色短袖,身形挺拔,眉眼冷冽,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气场。
他半个身子藏在门内,只露出一张侧脸,眼神沉沉,一动不动地盯着我逃离的背影,没有动作,没有表情,就连呼吸都像是静止的。
这就是我的隔壁邻居,昨晚全程沉默、从未露面的301住户。
也是整栋楼唯一一个常年闭门不出、神秘诡异的租客。
昨晚整栋楼吵成那样,敲门声震天响,隔壁安安静静,半点动静没有。我一度以为这间屋子是空的,没想到,里面一直有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心头一紧,本能地停下脚步。
他看我的眼神太沉静了,不好奇、不疑惑,反而带着一种早已知晓一切的了然。
仿佛我的恐慌、我的逃离、我的遭遇,他全部看在眼里,见怪不怪。
我心里瞬间冒出无数疑问。
他住在这里多久了?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栋楼的秘密?
他是不是也被房东困住,走不了?
还是说……他是房东的人?是帮着林婆监视租客的眼线?
无数猜测涌上心头,让我瞬间不敢乱动。
就在我迟疑的这几秒,男人目光淡淡扫过我手里的背包,又扫过我紧绷惨白的脸,薄唇微启,吐出一句极低、极冷的话:
“别走。”
短短两个字,没有多余解释,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一愣,下意识反问:“为什么不走?这里有问题!昨晚的事你没听见吗?零点有人砸门!”
他眼神微动,声音压得更低,只有我能听见:
“听见了。”
“但你现在走,活不过今晚。”
轰!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活不过今晚?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浑身汗毛瞬间全部竖起,死死盯着他,喉咙发紧:“你、你什么意思?”
男人没有再回答,像是不愿多说半个字,眼神重新恢复冰冷,深深看了我一眼,不等我继续追问,直接抬手,“咔哒”一声,彻底关上了房门。
速度极快,干脆利落,瞬间隔绝了所有视线。
楼道再次恢复死寂,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我站在楼下,浑身僵硬,手脚冰凉,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他那句冰冷的警告——你现在走,活不过今晚。
一股更深的恐惧,彻底笼罩了我。
我原本以为,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被扣光房租押金,白白亏钱。
可这个神秘邻居的话,直接撕开了最残酷的真相。
这栋楼,不是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逃离,根本不是结束,是更大危险的开始。
我茫然地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走,有生命危险。
留,被困牢笼,日日活在恐惧之中,任由房东拿捏。
我彻底陷入了绝境。
我不甘心,我偏不信邪!
林婆能困住我的钱,难道还能困住我的人?光天化日,法治社会,她还能明目张胆对我动手?
我咬着牙,硬着头皮转身,继续往外走。
我赌!我赌那个邻居是吓唬我!是和房东一伙,故意吓我留下来!
只要我走出这个小区,打车离开,换个地方暂住,彻底拉黑林婆,从此再也不回来,谁也奈何不了我!
我快步走出胡同,来到大马路上,看着车来车往的街道,紧绷的心终于松了一丝。
果然,外面一切正常,阳光明媚,路人行色匆匆,哪里有半点凶险?
我心底稍稍安定,暗自腹诽那个男人危言耸听。
我抬手准备打车,手指刚点开软件。
余光忽然瞥见——
胡同口的老槐树下,林婆正站在阴影里。
她没有出门,没有追我,就静静站在树荫下,背着手,脸上没有任何愤怒,也没有生气。
她只是笑。
远远看着我,嘴角挂着一抹诡异、慈祥又阴冷的笑。
那眼神,不像看逃走的租客。
像看一个不知死活、自投罗网的猎物。
四目对视的瞬间,我浑身一寒,手机差点直接脱手。
这一刻,我终于彻底明白。
我赌输了。
他不是吓唬我。
留在楼里,是煎熬。
擅自逃走,是死路一条。
这栋看似普通的老出租楼,从签下合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把我的命,牢牢锁死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