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望月峰甲字一号洞府。
石壁上的夜明珠光晕已暗，顺着通风口斜照进来的惨白晨光驱散了昏暗。
顾辰盘腿坐在白玉石床上，周遭空气湿漉漉的，带着草木清香。这是截灵阵反向抽吸一夜的成果。借着庞大灵气反哺，体内伴生阴血晶的寒力被神魔体彻底吞噬，化作左臂暗金皮肤的养料。干涸的灵泉眼此刻蓄满乳白色灵液，时不时冒出几个气泡。
他没管那池灵液，全副精力集中在腿面摊开的暗红色羊皮残卷上。
昨夜已看清正面的血蝠洞路线与鸿蒙二字，此刻残卷背面，暗红污渍经一夜灵气滋养，竟浮现出一层类似血痂的隐藏阵纹硬壳。
顾辰屈起食指轻轻刮蹭。指尖刚触碰，一道阴寒顺着骨髓直冲脑门，左臂暗金皮肤不受控制地浮起细密凸起。
“好霸道的禁制。”
顾辰收回手，吹了口热气。这东西绝不能在外面硬拆。血痂是个连环套，夹杂着至少三种魔道自毁符文。
若强行用神识探入，图纸会瞬间化灰，压缩的远古魔气还会倒灌，把窥探者的脑子搅成烂粥。天魔门杀手把这玩意儿缝在夹层里，摆明了是人在图在、人死图毁。
换作昨天之前，哪怕修成天道筑基，他也不敢赌魔修的疯劲。
“你再凶，也就是个没主的东西。”
顾辰双手结印，丹田深处布满焦纹的星辰珠猛地转动。周围空间生生被拉扯出凹陷褶皱。唰，顾辰连带着羊皮残卷凭空消失，未泄露半点灵力波动。
失重感仅持续半个呼吸。再睁眼，已是无边无际的深邃虚空。脚下是透明星云，头顶三千星辰微粒静静悬浮。
星辰神殿内部。这是星辰珠自带的绝对领域，一切外来法则皆被降维压制。顾辰随手将羊皮纸抛向半空。
“且看藏着什么玄机。”
他眉心微胀，一道凝练至极的神识化作半透明小剑，毫不客气扎向那层血痂。
咔嚓。瓷器碎裂声格外刺耳。
羊皮卷剧烈抖动，血痂如活物蠕动，大团浓郁黑雾从裂缝喷涌而出，眨眼聚成一条水桶粗细、生着三个倒三角脑袋的血色毒蛇虚影。
毒蛇成型瞬间，神殿星光硬生生被压下，比血蝠洞浓重十倍的甜腥味灌进鼻腔。它无视肉身防御，中间那颗脑袋张开血盆大口，直扑顾辰眉心神魂。
“还挺护食。”
顾辰半步未退，仰头看着放大的獠牙，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但在我星辰神殿，轮不到魔气放肆！”
轰！
头顶星辰微粒爆发出刺目强光，化作通天光柱直砸而下。星光交织成十丈磨盘，将三头毒蛇死死卡住。
没有轰然巨响，只有朽木崩折的闷声。毒蛇连嘶鸣都没挤出喉咙，三颗脑袋便被一股绞力生生拧成了烂泥。
碎裂黑气企图重聚，顾辰左臂猛抬，暗金皮肤燃起星辰邪火，化作火鞭倒卷。滋啦一声，反抗的魔气残渣被焚烧得干干净净。
失去支撑的羊皮卷缓缓落回顾辰手中。魔气禁制碾碎，隐藏夹层露出真容。底图背面剥离出一层淡金纹路，与正面重叠，竟形成一幅立体阵法图。
顾辰手指顺着金纹滑过，呼吸放缓。
这是太玄宗护宗大阵分布图，更标注了所有薄弱环节。三百六十五个阵眼密布，天鹰峰的阵眼被画上刺眼黑叉。一条浓重血线从天鹰峰蜿蜒，避开杀阵，直插后山血蝠洞入口。血线尽头写着八个蝇头小楷：大考之日，生门大开。
脑海线索瞬间串联，顾辰冷笑：“抽干地脉制造空洞，大考之日引魔修入宗，赵老狗，你嫌天鹰峰死得不够快。”
若把图纸和留影石交予执法堂，赵天鹰必死无疑。但这对他没好处。
太玄宗一旦戒严封死后山，血蝠洞最深处的九层骨塔，以及“鸿蒙”背后的机缘，他连碰都别想碰。交肉换奖状？他不干。
“你想开门迎客，我就帮你把门框拆了。”顾辰露出森白牙齿。
天魔门借大考攻山，正好吸走太玄宗老怪物的注意力。演武场打得越热闹，后山就越安全。这空档正是他收割机缘的绝佳时机。
而且赵天鹰丢了阵图，天魔门定不轻饶，加上截灵阵不断抽吸天鹰峰底蕴，赵老狗这几天绝对难熬。
“戏台搭好了，且看他们怎么唱。”
顾辰将羊皮卷贴身收好。心念一动，虚空褪去。
......
回到甲字一号洞府，阳光已透过门缝洒下。顾辰吞吐着浓郁灵气，体内狂暴力量被彻底压服，举手投足间如藏猛虎。刚走到灵泉边洗去疲惫，准备换衣。
砰。砰。砰。
三声极有节奏的叩击震得洞府防御光幕剧烈晃荡。仅凭肉身劲道，力道控制精妙至极。顾辰动作顿住，目光盯紧石门。能敲响这扇门的人不多。
“顾师弟。”
清冷中带着冰渣子的女人声音传来，透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出来练剑。
顾辰眼皮微跳。洛凌仙是望月峰亲传大弟子。
顾辰慢条斯理系好长袍带子，将封着绝寒剑气的亲传令牌挂在腰间，隔门回道：“师姐好兴致。大清早的，我刚从后山捡回条命，胳膊腿还酸着，缓两天行不行？”
门外安静了两息。紧接着，一缕肉眼可见的白霜渗入门缝，顺着青石板迅速冻住顾辰脚边地面。
“师傅闭关前交代，大考在即，望月峰不能没人撑场面。”
洛凌仙的声音温度再降，你藏了三年的剑意，也该拿出来透透气了。不开门我把这洞府劈了。
顾辰看着逼近的冰霜，手指摩挲着腰间令牌，眼底泛起冷意。点出藏了三年，是在逼他摊牌。昨天后山动静那么大，执法堂都没查清，她倒笃定自己装废？若她想试探血蝠洞的底细，今天这手腕非掰不可了。
顾辰重重按下门旁机关。
厚重石门升起，强光刺眼。石阶外，纤细身影背光而立，长发高束，手里提着未出鞘的长剑。顾辰靠在门框上，迎着光扫过去，嘴角挑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那就陪师姐玩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