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庞英的三千禁军将整个猎场围得水泄不通,但禁军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太子的死忠只有不到一千人,剩下的两千多人有的忠于皇帝,有的还在观望。东侧是太子的人,西侧是皇帝的人,中间还有一群观望派的将领,带着自己的亲兵,两边都不靠。
沈昭宁站在文官队列中,看着那群观望派将领。他认出了其中几个——王将军、李将军、赵将军,都是手握兵权的中层将领。他们的兵力虽然不多,但此刻每一分力量都可能决定胜负。
太子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沈昭宁身上。他没有下令进攻,因为他在等——等观望派倒向他,等皇帝的人自己崩溃,等沈昭宁露出破绽。
沈昭宁没有露出破绽。他从队列中走出来,朝那群观望派将领走去。
“沈昭宁!”郑怀远在身后喊了一声,“你疯了?”
沈昭宁没有回头。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走过那些瑟瑟发抖的文官身边,走过那些手按刀柄的武官身边,一直走到观望派将领面前。
王将军是这群观望派的首领。他四十多岁,虎背熊腰,脸上有一道刀疤,是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他手里握着刀,目光警惕地看着沈昭宁。
“王将军,”沈昭宁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你现在中立,三刻钟后太子会派人来杀你。”
王将军的脸色变了。他握紧了刀柄,但没有拔刀。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怒气。
“我说,”沈昭宁一字一顿,“三刻钟后,太子会派你的副将李校尉来劝降。你不从,他就会动手。李校尉的刀藏在腰后。”
王将军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李校尉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手垂在身侧,腰后的衣袍微微鼓起——那里确实藏着一把刀。
李校尉的脸色白了。
“将军,我没有——”他慌忙辩解。
王将军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过头,看着沈昭宁。
“你怎么知道的?”
“臣看见的。”沈昭宁说,“王将军,你现在还有机会。投靠皇帝,我保你全家平安。”
王将军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太子和皇帝之间来回扫了几次,然后落在沈昭宁身上。这个刑部的小主事,身体已经半透明了,站在晨光中像一缕烟。但他说话的语气,不像是撒谎。
“你保我全家?”王将军问,“你拿什么保?”
“臣拿命保。”沈昭宁说,“臣的命不值钱,但臣说的话,还没有不应验的。”
王将军想起了那些故事。曹安、赵崇文、吴庸、钱郎中、孙侍郎——每一个被沈昭宁写进故事里的人,都死了。无一例外。
他把刀插回鞘中。
“好。”他说,“我跟你。”
李校尉的脸白得像纸。他想跑,但王将军的亲兵已经围了上来。
沈昭宁没有再看王将军,他走向下一个目标——李将军。
李将军比王将军年轻,三十出头,是太子一手提拔起来的。他本该是太子的人,但他此刻站在观望派中间,因为他也怕。他怕太子赢,也怕太子输。
“李将军,”沈昭宁站定,“你现在不站队,是想等太子赢了再表忠心?”
李将军的脸色变了一下。
“但太子赢了,第一个杀的就是你。”沈昭宁继续说,“因为你没有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候帮他。一个在关键时刻摇摆的人,谁敢用?”
李将军的手握紧了刀柄。
“你怎么知道太子会赢?”他问。
“臣不知道。”沈昭宁说,“但臣知道,如果你现在不站队,无论谁赢,你都活不了。”
李将军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松开了刀柄。
“我站皇帝。”他说。
沈昭宁点了点头,走向下一个。
十分钟内,他走了七个观望派将领。每一个人,他只用几句话就说服了。不是因为他口才好,而是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命中——他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知道他们怕什么,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因为他在预知中“看见”了他们的未来。
第七个将领倒向皇帝之后,猎场上的力量对比发生了变化。太子的人仍然占多数,但皇帝的人已经不再是一盘散沙。观望派的亲兵加起来有两千多人,虽然训练不如禁军,但数量可观。
太子站在高台上,看着观望派将领一个接一个地倒向皇帝,脸色越来越阴沉。他没想到沈昭宁会在这个时候出手,更没想到沈昭宁只用了几句话就拉走了他的人。
“沈昭宁!”太子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带着怒气,“你以为拉拢几个墙头草就能赢?”
沈昭宁抬起头,看着太子。
“殿下,”他说,“墙头草也是草。至少他们不会倒向你。”
太子的脸色铁青。他转头看向庞英。
庞英站在禁军最前面,手握刀柄,目光一直盯着沈昭宁。他看见沈昭宁拉拢了七个观望派将领,看见那些墙头草一个接一个地倒向皇帝。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庞将军,”太子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杀了沈昭宁。”
庞英没有动。
“庞英!”太子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朕命令你,杀了沈昭宁!”
庞英终于动了。他从禁军队列中走出来,一步一步朝沈昭宁走去。靴子踩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沈昭宁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庞将军,”他说,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我上一个故事还没给你讲完。你要听结局吗?”
庞英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沈昭宁,目光像两把刀。沈昭宁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站在晨光中像一缕烟。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
“你——”庞英的声音沙哑,“你在威胁我?”
“臣不是在威胁将军,”沈昭宁说,“臣是在提醒将军。将军的刀,已经被做过手脚了。不信,你可以看看。”
庞英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佩刀。刀鞘完好,刀柄完好,一切正常。但他不敢拔——万一真的被做了手脚呢?
他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太子站在高台上,看见庞英松开刀柄,脸色变得惨白。
“庞英!”他怒吼,“你在干什么?”
庞英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沈昭宁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庞将军,”他说,“你还有机会。放下刀,站到皇帝这边来。臣保证,没有人会追究你今天做的事。”
庞英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悬在刀柄上方,伸出去,缩回来,又伸出去。
太子在怒吼,禁军在观望,百官在发抖。
庞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不。”他说,“我答应过太子,我不会背叛他。”
他的手握紧了刀柄。
沈昭宁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庞英的选择已经注定了。
他转过身,走回了皇帝身边。
风中传来太子的怒吼,和庞英沉重的脚步声。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