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绒草的光还亮着，三处暖黄光源稳稳铺开，焦土上的裂痕、弹坑、扭曲的金属残片全都清晰可见。陈石右臂仍搭在木甲·守垒者的操纵杆上，神经连接未断，指尖微动，随时能唤醒这头木质巨兽。他左耳一颤——不是风声，是雷须草在叫。
“要劈了。”他在心里默念。
那株被埋在五处高地的雷须草正疯狂震动根系，金属绒毛在低空电场中嗡鸣，像一群被激怒的蜂。云层压得更低了，黑沉沉地贴着林梢滑行，空气里全是臭氧味。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红外扫描线，源头就在西南洼地的裂谷深处——指挥车藏那儿了。
硬打不行。裂谷两侧是陡坡，中间凹陷，炮管仰角不够，树脂弹够不着。强攻还会暴露木甲位置，对方远程火力立刻就能覆盖过来。但雷须草想动手，它等不及了。
陈石抬手，三指并拢往下一压。
紫藤瞬间会意，藤蔓如鞭抽向钢骨榕嫁接点，“咚！咚！咚！”三记闷响，低频共振波顺着地下根系传开。五处高地的雷须草同时震颤，金属绒毛齐刷刷竖起，像五根天然避雷针，精准锁定了裂谷上空的电荷中心。
风猛地一转。
第一道闪电落下。
不是斜劈，是直贯而下，白得刺眼，轰的一声砸在裂谷中央的金属桅杆上。电流顺着车体框架炸开，油箱爆燃，火球冲天而起，把整个洼地照得通亮。第二道紧随其后，直接击穿驾驶舱顶棚，电弧沿着座椅骨架乱窜，车内设备全数烧毁。
指挥车成了一堆冒烟的废铁。
“干掉了？”阿木的声音没出现，但陈石知道，换成是他，准会跳起来喊。
可他没动，右臂依旧搭在操纵杆上，左耳继续听着。
雷须草还在叫，情绪从暴躁转为警惕——有活口。
果然，爆炸冲击波掀飞了半边掩体，焦黑的车门被踹开，一道人影连滚带爬地冲出来，军服烧了大半，左腿拖在地上，右手却死死按着腕部装置，嘴里吼着什么，声音淹没在余电噼啪声里。
是敌军头目。
他趴在地上，手指在腕表式通讯器上猛戳，显然是想发求援信号。
紫藤比陈石的命令更快。
一根粗藤破土而出，像黑蛇扑食，直取对方脖颈。另一根缠住腰腹，狠狠一拽，把他整个人掼回焦土堆里。第三根顺势卷住手腕，咔嚓一声捏碎了那块战术表。
头目咳出一口血，抬头瞪来，眼神凶狠。
陈石这才松开操纵杆，一步步走下木甲基座。脚踩在焦土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他走到对方面前，蹲下，视线平齐。
“说。”他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财团总部在哪？”
头目咧嘴一笑，牙缝里都是血：“你们……活不过下个月。”
话音落下的瞬间，紫藤藤蔓收紧，直接堵住他口鼻，只留一丝缝隙让他喘气。陈石没动怒，反而轻轻点头：“会让你说的。”
他抬起左手，指尖轻触耳垂上的晶石吊坠——那是源生耳草的能量核心。晶石微温，说明植物网络仍在运转。
“用安魂花籽。”他补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在安排晚饭。
紫藤分出一截细藤，倒吊着把头目提离地面五米，悬在断裂的钢梁下。另一根藤缠住他的脚踝，防止挣扎脱钩。主藤则扎进焦土，补充水分与养分，维持警戒状态。
陈石站起身，环顾四周。
火绒草的光照依旧稳定，战场边缘还能看到几处残敌被绑在树桩上，没人敢动。木甲·守垒者静立原地，六足接地，炮管微垂，像个歇息的守卫。远处林野漆黑一片，但地底传来哨兵竹的轻微震颤——西坡无异动，北岭也安静。
只有西南裂谷这边，还冒着黑烟。
他右臂紫藤护甲未解，表层纤维微微收缩，保持着战斗姿态。左耳持续接收地下反馈：雷须草的情绪逐渐平复，但根系仍处于高敏状态，随时准备迎接下一波雷击。
风又变了方向。
云层还在积聚电荷，第二轮雷暴可能不远。
陈石站在洼地边缘，望着那堆燃烧的残骸。他知道，这一击虽然干脆，但不会是终点。财团不会只派一辆指挥车来盯着。这头目嘴硬，可他说“下个月”，说明他们已经有计划了。
是什么计划？
他没深想，现在不是时候。
他伸手摸了摸耳垂上的晶石，低声问：“还有动静吗？”
紫藤震动了一下，传递信息：俘虏心跳加快，肾上腺素飙升，明显在压抑某种情绪——不是恐惧，是冷笑。
陈石眯了下眼。
他转身走向木甲，脚步沉稳。途中顺手捡起一块烧变形的金属牌，上面残留着齿轮与荆棘交叉的标志。他没碾碎，而是塞进怀里。
等审完再说。
他重新站上木甲肩部平台，右臂再次接入操纵系统。神经连接恢复的刹那，一股熟悉的麻感顺着手臂窜上来。
“守垒者”微微晃动，六足调整重心，炮管缓缓抬起，指向林海深处。
紫藤主藤收回部分长度，但仍保持对俘虏的控制。它的藤蔓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黏液光泽——那是战斗时分泌的麻痹剂，能让人清醒却无法发力。
陈石站在高处，视野开阔。
火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藏在阴影里。他右眼还是普通瞳色，没变翡翠绿，也没看出能量流动。他只是个能听懂植物说话的普通人。
但现在，这片土地听他的。
他左耳又动了一下。
地底传来新的震颤——不是脚步，不是车辆，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土壤之下缓慢移动。
他没回头，也没下令。
只是轻轻敲了下操纵杆。
木甲六足缓缓迈步，朝裂谷边缘逼近十米，停住。
紫藤分出一根细藤，探入焦土裂缝，像是在探测什么。
俘虏被倒吊着，脸朝下，嘴里呜呜作响，却被藤蔓封得死死的。
陈石站着，不动。
风卷着灰烬掠过战场。
远处，一道新的红外扫描线，极淡，一闪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