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天鹰峰的护山大阵,带起一阵干涩的呼啸声。
天鹰峰别院最深处的密室里,青铜长明灯的火苗突然跳动得十分狂躁。
赵天鹰死死盯着面前那张紫檀木供桌。
桌面上,原本整整齐齐摆放着的三枚极品墨玉魂牌,现在已经碎成了大小不一的渣滓,最大的一块残片上隐约可见半个诡异的图腾刻痕。这三枚魂牌,对应着他重金买来的三个天魔门死士。
呼吸变得又沉又涩。赵天鹰端起茶盏想喝口水压惊,手腕却止不住地晃荡,大半杯凉茶全泼在手背上,烫起一片红印,他竟没觉得疼。
这不可能!领头的干瘦汉子带着半步金丹的底牌,就算点背撞上紫霄神雷灰飞烟灭,顾辰那个连筑基门槛都没摸到的废脉,凭什么全须全尾地活下来,甚至还带回了蝠王左耳?
门外传来周通压得极低的脚步声。
“滚进来。”
赵天鹰嗓音干哑。
周通推开厚重石门,连头都不敢抬,直接跪在青石板上磕出砰的一声闷响。
“执法堂那边怎么说?”赵天鹰重重搁下茶盏。
“回长老,顾辰直接在刑罚堂倒了一百三十颗血蝠妖丹,最差都是炼气后期,连蝠王左耳也交了!”周通语速极快,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一百三十颗妖丹,这是去后山进货了?赵天鹰眼角剧烈抽搐:“他提那三个散修的事没有?”
“没有,交了任务就回望月峰了,但大长老传话,说顾辰完成了地狱级任务,亲传弟子身份坐实。剥夺望月峰极品灵田的事暂且搁置,等下个月宗门大考再定夺。”
赵天鹰喉咙像堵了团浸水的棉花。冒着被太上长老追究的风险布下截灵阵,竟换来一句暂且搁置。若云曦借蝠王左耳压住伤势缓过劲来,绝对会提剑劈了天鹰峰。
“去支取灵石,把今晚后山当值的外门弟子全打发走,越远越好。”赵天鹰像赶苍蝇般挥手。
周通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石门再次合拢。
赵天鹰盯着魂牌残渣,原地站了许久。不能等了,顾辰的做派太邪门,这局棋已脱离掌控,必须找人兜底。
他走到密室深处拨弄青铜香炉,墙壁翻转露出暗格。盒子里躺着一枚刻着六瞳黑鸦图腾的骨符。他两指捏住骨符,稍一发力。
咔嚓。
骨符碎裂,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如毒蛇般迅速蔓延。长明灯的火苗泛起惨绿色的边沿。
墙角阴影里,青砖地缝渗出黑色粘稠液体,违背常理地向上攀爬,最终凝聚成一个穿着外门杂役灰袍的瘦高男人。男人的脸像一层强行贴在骨头上的面具,颈椎发出咔咔脆响。
“赵长老,大半夜捏碎最高级别召集令,是天鹰峰要办喜事,还是准备提前给我送终?”
探子拉开椅子坐下,把玩着那只沾了茶水的杯子。
“你给我的三个高手,全折在后山了。”赵天鹰压着火气,指着桌上的残渣。
探子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早知道了,魂牌最后显示是天道雷罚。顾辰既然活着,东西定被他截胡了。怎么,赵长老打算把账算在圣门头上?”
“少扯天道雷罚!”
赵天鹰一巴掌拍在桌上,我只要顾辰的命!
要是留下把柄在他手里,我天鹰峰第一个倒霉!
探子动作停住,毫无生气的眼睛盯着他:“赵公子,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听到这三个字,赵天鹰后背猛地绷紧。
探子身体前倾,手指重重点在桌面上:“现在不是你倒不倒霉,是我们给你的资源,你全搞砸了!第一,让你用截灵阵抽干望月峰地脉,结果顾辰篡改了阵眼,若非圣门对魔气敏感连我都险些被瞒过。你天鹰峰的底蕴,正在被无声无息地抽干!”
与此同时,望月峰甲字一号洞府内。
顾辰惬意盘膝,浓郁到化作液滴的灵气疯狂涌入奇经八脉。被篡改的截灵阵如贪婪巨兽,将天鹰峰百年底蕴源源不断反哺而来。伴随体内沉闷轰鸣,他停滞许久的修为壁垒咔嚓裂开一道缝隙。
视线切回密室。
赵天鹰脸色铁青,猛然察觉地脉深处的灵气流向早已逆转。
探子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死士带进后山的东西丢了。那玩意儿对圣主有大用,你现在跟我喊冤?”
“开个价吧。”
赵天鹰胸腔剧烈起伏,强压怒火挑明,只要望月峰成了绝户,我接手灵田后,抽成再让两分。
探子笑了,假皮脸裂开缝隙露出暗红血肉:“圣主对你那点抽成不感兴趣了。”他摸出一卷暗红羊皮纸扔在桌上,大考那天,宗门长老齐聚演武场,我要你把护宗大阵的生门,开在后山血蝠洞入口。
“你疯了!”
赵天鹰猛地起身,金丹初期的狂暴威压轰然爆发,这是叛宗!护宗大阵一动,太上长老立刻出关,我天鹰峰会被一巴掌拍成平地!
探子眼皮未抬,身上溢出灰败的远古魔气,如万钧大山死死压在赵天鹰肩头。赵天鹰金丹战栗,双腿一软被硬生生压回大椅,呼吸艰难。
探子慢条斯理展开羊皮纸,上面只有鲜血画成的诡异阵纹:“你不开,明天天亮,这骨符残片和五十年来输送灵矿的账本,就会出现在执法堂桌上。你猜太上长老先拍死谁?”
赵天鹰瘫坐在椅子上,冷汗糊住眼睛。横竖都是死,但引魔门攻山趁乱卷走底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签吧,赵公子。”
探子把羊皮纸往前推,“圣主许诺,事成后保你突破元婴的魔功,以及前往上界的接引名额,必有你一个。”
上界接引名额如同一剂猛药,砸进赵天鹰枯竭的道心。卡在金丹初期六十年,他再无退路。他猛地咬破食指指尖,按住空白处快速画下符文。
血契落成。羊皮纸无火自燃,化作两道红芒分别钻进两人体内。心脏传来钢针扎透的剧痛,随即消失。
探子站起身整理灰袍:“大考不到一个月,早做准备。生门若不开,血契反噬比紫霄神雷好受不了多少。”
他走向阴影,身体融化成黑液,那三个废物带的阵眼残卷必须找回来。图若丢了,你就算把太玄宗献给圣主,也得被抽魂炼魄。”
黑液彻底渗入地砖。密室只剩长明灯跳动的火焰与甜腥味。
赵天鹰靠在椅上,突然感觉到脚下青石板深处,天鹰峰的灵气正不可遏制地朝望月峰疯狂流失。
同一时间,望月峰,甲字一号洞府。
三道淡蓝色光幕隔绝外界,干涸的灵泉眼正咕噜噜冒着浓郁白雾。
顾辰盘腿坐在白玉石床上,视线死死锁住手里的暗红色羊皮卷轴。卷轴边缘的撕裂痕迹与暗红污渍,和藏经阁残卷最后一页完美吻合。
顾辰搓了搓下巴,眼中闪过冷厉精芒。天魔门杀手、赵老狗暗算、藏经阁断页,这帮蠢货不仅送来妖丹交差,还把这等惊天机缘双手奉上。
而那份关乎魔门千年大计的阵眼残卷,此刻正静躺在他手心。错综复杂的路线直指血蝠洞最深处的九层骨塔,底端两颗鲜血凝成的上古神文散发着心悸红芒乃是鸿蒙。
顾辰指腹轻摩神文,嘴角勾起嗜血冷笑。
残卷魔纹带有子母感应,赵老狗和魔门要放什么屁,全在我眼皮底下。想引魔门攻山?正好关门打狗的笼子,我替你们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