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前的头一天下午，邝玲破天荒地发了场善心，居然没有拖堂。
她走进教室的时候，还是先向往常一样扫过全班，但今天两手空空，只右手拎了串儿钥匙，随即往课桌上一甩，金属碰撞的声响敲碎了看似安静的班级。
“都停一下。”她站在讲台边，拍了拍手：
“好了好了，明天就考试了，就别和周公约会了啊。”
“今晚走读的安心留在这儿复习，好好看看你们的错题。”
“顺便把你们那书搬都到走廊上去，挑几本要看的拿进来，剩下的一律都给我清出去。”
“晚上你们安心复习，没老师看着你们。”
底下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人在收拾书，还有脑子转得快的人，瞬间明白过来——今天晚自习没老师了，晚上自由啦！
邝玲说完这些话，看着前排几个学生陆陆续续搬书后，转身走出了教室。
太阳一点点落了下去，微风微微吹着，晚自习也就正式开始了。
老师们今晚都没来查班，走廊里只有堆起小山似的书垛。
教师门被最后一个进来的同学“咣当一声”带上。整间教室像被扔到了世外桃源，与外面的紧张的世界短暂地断开了一阵连接。
刚开始的半小时，还有人埋头翻书，看错题，翻着翻着，抬头就开始飘。
有人干脆就趴在了桌上小憩一会儿，还有的人拿着个试卷侧过去跟后桌小声讨论着错题，但实际上聊着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几张桌子搬到了一边，凳子拉了过来，围成了一个圈儿。
绳一凡是这几个圈儿里最活跃的那个。他拉了一个凳子，胳膊搂着同桌王文轩肩膀：“猴子你装啥呢，别学了，别真给你学会了，”这一出活像个村口爱唠嗑的老头老太太：“来来来，都过来，聊会儿聊会儿。”
他朝周围招手，嗓门不大，目光盯着孟晓：“你也快给我过来，给我快点儿的......”
听了凡子的号召，几个男生陆续凑过去。有几个女生也加入了队伍，拉着个凳子坐了下来。人越聚越多，五六个人的圈子，慢慢变成了八九个。
孟晓坐在位置上，他单手撑着下颌，望着外面慢慢黑下来的景色发呆。窗玻璃上映着教室里白炽灯和同学们欢闹的影子。
远方的天黑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这一段时间孟晓的脑子里绷得太紧了，赌约、生意、还有举报自己生意的那个人，这一件件、一桩桩，所有事情像被上了发条，压得他心口闷的慌，忘记了如何轻松。
绳一凡看他没反应，急冲冲地跑过来，晃了晃他身子，来回挥了几下手：“怎么了你，癔症了？”
孟晓没好气瞪了他一眼：“考试呢，还玩！”
旁边几个男生也跟着起哄：“孟晓来吧，不就是赌约嘛，邝玲她开除不了你，她还指着咱们拿钱呢，来吧！”
孟晓偏过头想了一下，还是去了前面，拉过了椅子坐在了最外侧，他长腿尽情伸直，眼神瞧了瞧绳一凡，绳一凡看了看桌子上摆了一圈的零食，扔过来一包薯片。
聊天的话题从考试开始，绕着各科难题转了一又一圈，又吐槽食堂阿姨打饭时手抖的原因，最后还是不知被谁拐到了少男少女最小心翼翼却又想触摸的“感情”上来。
还是绳一凡，他眼珠一转，他吃着零食，对着胡文轩喊：“同桌，说说，喜欢什么样的？”
胡文轩也是鬼精，直接反问：“你天天上蹿下跳的，应该你先说。”
“切——”
“你呢？”绳一凡又指向旁边一个叫林雪阳的。
林雪阳倒是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说：“我喜欢帅哥，谁不喜欢帅哥？但光帅不行，得合得来，最起码得聊得来吧。”
“你这要求也不低。”有人打趣道。
林雪阳扯了扯黄梅的衣袖：“你呢，梅梅，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黄梅想了想，眼神闪出小星星：“我呀，我喜欢小说中写的灵魂共鸣，我要找这样的伴侣。”
“哎呦，黄梅真是看小说看上瘾了，”众人一阵唏嘘。
连问了四五个，有说“温柔体贴”的，有说“有共同话题”的，有说“能理解人”的，也有之前压根没想过但被逼急了红了眼甩下一句“看感觉”的。
每个人都笑嘻嘻的，眼睛却都在说的时候不自觉地往某个人方向瞟。
轮到于小曼时，她甩了甩头发：“我喜欢有主见的，别什么都听我的，也别什么都跟我犟。就……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
话还没说完，她自己先笑了，旁边几个女生也跟着起哄，发出阵阵低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孟晓看，只剩下孟晓没讲了。
“孟晓，到你了，快说说你的梦中女神长什么样。”胡文轩跳了出来。
所有人的视线跟着转过来。
沈薇坐在后面，此刻正低头收拾着什么，没注意到这边的玩闹场景。
孟晓坐在凳子上，四个手指弯曲，无意识地在桌子上跳了几下。
“和叶金玉一样……我也没想过。”他说。
“孟晓！”绳一凡一脸震惊，“你真的假的？”绳一凡可是知道内情的。
“真没想过”孟晓叹了一口气，“这种事，想了也没用。难道碰上了那女神就会喜欢你吗。”
绳一凡眼中的震惊神色慢慢褪下去，
“那碰上了吗？”简然接着追问，语气里带着促狭。
孟晓笑了一下，不回答。
“得了吧，”绳一凡上前解围，“他这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就是一个闷葫芦，指望他说出来，这就像说明天成绩他能超过咱们班长。”
众人哄笑，话题又转到别处。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沈薇拿着试卷走进来，上半身穿着一件纯白色的短袖，露出一截纤细的白色胳膊，下身穿着浅蓝色的牛仔裤，裤脚还向上挽了挽，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利落。她本来是往自己座位走的，高马尾还一甩一甩的，看样子心情很好，她目光随意扫过教室——然后顿住了。
她看见了孟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