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卫队统领身披精致鳞甲、腰佩长刀、面容刚毅,眼神锐利严肃、不怒自威,一眼便锁定了满身血污、手持染血兵刃的安好,当即厉声大喝,声音洪亮、震慑四方:“前方凶徒站住!原地不许动!”
“此处发生大规模持械私斗、扰乱城内治安,你身带血污、手持凶器、涉嫌作乱行凶,立刻束手就擒,随我们返回卫队府接受彻查审讯!胆敢反抗、强行突围者,以拒捕作乱论处,当场格杀勿论!”
安好脚步骤然顿住,神色沉稳、心思飞速流转。
他清晰知晓,此刻绝对不能硬拼。护城卫队乃是官方正规武装,兵士个个久经训练、战力精良、纪律严明,且人手众多、装备制式、攻防兼备。自己若是强行突围,便是公然对抗官府、触犯城规,有理也变无理,彻底坐实作乱罪名,届时不仅难以脱身,还会引来全城卫队围剿,后患无穷、得不偿失。
硬拼不可、辩解无用、滞留必擒,当下唯一的生路,便是伺机隐蔽、临时脱身。
安好目光极致锐利,快速扫视整条街口、遍历四周环境,飞速寻找隐蔽脱身的契机。卫兵虽已封锁街口、形成围堵,却尚未完全收缩包围圈,尚且存在转瞬即逝的空隙。
千钧一发之际,街口外侧,一辆装饰精致典雅的马车缓缓驶来,匀速穿行在市井街道之中。
马车由两匹通体油亮、身姿矫健的纯色骏马拉动,步伐平稳、行姿优雅。车身木质精致、打磨光滑,车帘采用上等绸缎缝制,上面绣着淡雅清幽的兰花纹样,纹路细腻、格调雅致,气韵尊贵,一眼便能看出,绝非普通市井百姓的代步车辆,必然是城内权贵世家、名门望族的专属座驾。
马车行姿平稳、速度舒缓,恰好处于卫兵包围圈的外侧,是唯一的隐蔽契机、脱身生路。
来不及权衡利弊、来不及深思后果,安好当机立断、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
趁着所有卫兵的注意力尽数锁定自己、全员紧绷戒备、无暇他顾的瞬间,他身形骤然一闪、提速极致,快如残影、悄无声息地掠至马车身侧。
抬手、掀帘、俯身、入内、落帘,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迅捷无声,没有半分多余动静,全程不过瞬息之间。
马车内部空间宽敞雅致,地面铺着柔软厚实的云纹锦垫,触感温润舒适。车厢内干净整洁、清雅静谧,空气中萦绕着一缕淡淡的兰花香,清幽淡雅、沁人心脾,与外界的血腥肃杀、市井嘈杂形成极致反差。
车厢正中,一名身着淡粉色素雅衣裙的少女正端坐其间。少女眉眼清丽、气质温婉、容颜姣好,青丝梳理得整整齐齐,眉眼间带着世家女子的端庄娴静,手中捧着一本线装古籍,正低头静静翻阅、安然自若。
正是李明芝。
她全然未曾预料,安稳静谧的乘车途中,会突然闯入一个陌生之人。
安好浑身沾染斑驳血污、手持漆黑染血利刃,身形挺拔、气场凛冽、满身杀伐煞气,骤然闯入静谧车厢,瞬间打破了所有安宁。
李明芝猝不及防、心神巨震,整个人瞬间僵硬凝滞、浑身冰凉,手中古籍不慎滑落膝头。她眼底瞬间铺满极致的惊恐与慌乱,瞳孔骤缩、呼吸骤停,刚要张口出声、呼救求援,下一瞬,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骤然覆上她的口鼻,彻底隔绝了她所有的声音。
安好掌心力道轻柔却稳固,精准控制力度,不会伤及少女分毫,却能彻底封死她的呼救之声,杜绝外界察觉异常。
他俯身压低身形,避开车窗视线,凑在少女耳畔,语速极快、语气低沉急促、带着一丝迫不得已的恳求,声音压至最低,唯有两人可闻:“别出声,切勿呼救。”
“外面护城卫队正在搜捕我,我只是临时借车厢隐蔽片刻,绝不伤你分毫,危机解除立刻离开,绝不纠缠、绝不连累!”
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陌生男子的近身气息、满身未散的血腥煞气、极致未知的危险感,让李明芝彻底陷入慌乱恐惧之中。
她双目圆睁、眼底水雾氤氲,满心惶恐、浑身紧绷,双手下意识用力挣扎、奋力推搡,想要挣脱束缚、逃离险境。可她自幼养在深闺、娇柔温婉、力气微弱,全然不是常年猎诡搏杀、体魄强横的安好的对手,所有挣扎都徒劳无功,只能僵硬端坐、被动受制,心底的恐惧愈发浓烈。
车厢外,驾车的马夫隐约察觉到车内细微动静,隔着车帘轻声询问,语气带着疑惑与恭敬:“小姐,车内可是出了什么变故?您方才可有异响?”
李明芝口鼻被封、无法出声,只能发出细碎模糊的呜呜声响,身躯微微挣扎。
安好感知到外界的询问,心知绝对不能暴露破绽、引起怀疑,否则前功尽弃、瞬间被擒。他立刻收敛周身凛冽煞气、放缓语气,刻意模仿李明芝轻柔温婉的语调,轻声开口回应,音色柔和、毫无异常:“无妨,只是方才不慎碰落了书卷,不必多虑,继续赶路即可。”
马夫未曾察觉半点异样,闻言恭敬应道:“是,小姐。”
话音落下,马夫扬鞭轻挥、策马前行,马车稳稳向前行驶,缓缓驶离街口包围圈,朝着远方街巷稳步而去。
幽暗狭长的僻静街巷,两侧高墙逼仄压抑,墙皮斑驳脱落,青苔沿着墙缝蜿蜒滋生,纹路扭曲纠缠,像无数蛰伏的阴诡触手,死死禁锢着整片空间。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阴滞浊气,没有半分鲜活气息,唯有马车行进的沉闷声响,在死寂的巷子里缓缓回荡。
安好蜷缩在马车角落,脊背紧绷如拉满的长弓,浑身肌肉依旧保持着搏杀后的戒备姿态,未曾有半分松懈。胸腔里的心脏疯狂擂动、剧烈跳动,咚咚的声响清晰可闻,几乎要冲破喉咙。方才那场对阵黑山帮数十精锐的血战,杀伐戾气尚未彻底褪去,身后护城卫队的追捕危机又接踵而至,双重的紧绷感死死攥住他的心神,让他丝毫不敢放松。
车外,护城卫队整齐厚重的脚步声、冰冷严肃的呵斥声、驱散围观百姓的吆喝声层层交织,带着官府执法的凛冽威压,从巷口方向遥遥传来,起初清晰刺耳、迫在眉睫,随后随着马车稳步前行,一点点由近及远,最终彻底消散在纵横交错的街巷深处。
安好下意识屏住呼吸,胸腔的起伏瞬间收束到极致,连细微的气息流转都刻意压制。他的手掌依旧稳稳捂在身侧女子的口鼻之上,掌心温热干燥,指尖纤细分明,清晰触感着少女脸颊细腻温润的肌肤,那是一种未经风雨、养尊处优的柔嫩质感,与他掌心常年握刀搏杀、布满薄茧、沾染血腥风霜的粗糙触感,形成了极致刺眼的反差。
掌下的少女身躯僵硬得如同寒玉雕琢,浑身紧绷、四肢僵直,细微的挣扎微弱却执拗,肩头轻轻颤动,脖颈微微绷紧,透着极致的抗拒与羞愤。狭小密闭的车厢之内,气息割裂成两种截然不同的质感,诡异又突兀。清雅冷冽的兰花香、少女身上淡淡的脂粉清甜,缠绵萦绕、温柔缱绻,而他衣袂间沾染的未干血腥、街巷尘土的粗粝浊气、厮杀过后的凛冽煞气,蛮横地侵入这片温柔,两种气息剧烈冲撞、交织拉扯,将他仓促避难的狼狈与唐突,衬得愈发鲜明。
安好眸光锐利沉凝,黑眸死死锁定车帘缝隙的一线微光,视线穿透缝隙,时刻警惕窥探着外界的一举一动,分毫不敢松懈。眼底藏着未散的杀伐冷冽,又裹着一丝避难的焦灼与谨慎,神色复杂至极。
他心底无比清楚这场危机的轻重缓急。方才他以初阳醒脉的肉身底蕴、多年生死搏杀的实战技巧,碾压黑山帮数十名核心悍匪,看似大获全胜、全身而退,实则已然深陷险境。诡怪大陆的城池秩序,从来冰冷且霸道,护城卫队执掌一城治安,执法从不考究缘由、不问是非曲直,只论现场表象、只惩私斗乱象。
满地狼藉的尸骸血迹、溃散的兵刃器械、围观百姓的佐证,再加上他满身血污、手握染血诡器的模样,便是铁证如山。一旦被卫队拦下缉拿,必然会被带回府衙严苛审讯、层层盘查。届时不仅会延误与窦二敦、柳承姝的汇合时限,错过出城规避诡潮的最佳时机,更有可能在审讯中暴露自己斩杀黄色级嫁怨的战绩,甚至泄露身上最大的秘密——伴生系统的存在。
在这片诡怪横行、弱肉强食的乱世,身怀至宝、身怀特殊机缘却孤身无援,便是最大的原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安好比任何人都通透。一旦秘密败露,引来的绝不会是嘉奖,只会是无尽的觊觎、掠夺与杀机,黑山帮只是开端,城内更多暗藏的势力、猎诡宗门、黑道枭雄,都会将他视作待宰的肥羊,届时他将寸步难行、危机四伏,后果不堪设想。
正因深知利害,他方才才不顾一切,铤而走险,强行闯入这辆精致马车,借权贵车厢遮掩身形、规避追捕。
车外的马夫全程未曾察觉车厢内的惊天异动。在他眼中,自家小姐素来性子清冷、喜静寡言,乘车途中从不爱喧闹,只当车厢内依旧是小姐独处静养,半点不曾多想。他恪守本分、不敢窥探,只稳稳扬鞭,轻抽马身,两匹骏马温顺迈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沉闷细碎的“咕噜”声响,节奏平稳、不急不缓。
马车行姿从容雅致,车身精致华贵、纹样考究,一眼便是青晏城顶级世家的规制,自带权贵圈层的威严气场。沿途值守驱散乱象、盘查路人的护城卫兵,目光扫过这辆马车时,皆是下意识掠过、不予深究。在等级森严的乱世城池,世家权贵的车马,本就享有无形的豁免权,无人敢轻易拦停惊扰、贸然盘查。
卫兵们全员注意力都集中在方才的私斗现场,忙着清理狼藉、封锁街巷、抓捕残留的闹事者、驱散围观市井百姓,无人分心顾及这辆缓缓驶离的华贵马车。马车借着这层天然的身份屏障,稳稳避开所有排查,顺利驶出混乱街区,拐入一条人迹罕至、幽深僻静的窄巷。
巷内阴气更重,两侧高墙遮天蔽日,日光难以穿透,巷内光线昏暗幽深,墙根青苔湿滑发黑,地面散落着腐朽枯叶与细碎碎石,隐隐透着一股死寂阴冷的诡气。直到彻底远离闹市喧嚣、脱离卫队的巡查范围,听不到半点官兵的吆喝与脚步声,安好那颗高悬半空、紧绷欲裂的心,才终于稍稍落地,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眼底的警惕锋芒稍稍收敛。
心神稍定,他立刻感知到掌心传来的细微变化。身侧少女的剧烈挣扎已然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弱无力的颤动,她的呼吸愈发急促浅薄,鼻翼微微翕动,细腻白皙的脸颊被窒息感憋出一层通透的绯红,从腮边蔓延至眉眼,像是染透的云霞。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眸里,再也没有初见的温婉恬静,盛满了浓烈的愤怒、极致的委屈与被禁锢的慌乱,水雾隐隐氤氲眼底,却被她极强的自尊心死死压制,不肯落下半滴泪水。
她动弹不得、呼救无门,只能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陌生男子,眸光凌厉倔强,带着不忿的控诉与恼恨,像是一簇隐忍燃烧的小火苗,直直烙印在安好眼底。
这一刻,安好心底翻涌而起浓烈的愧疚与无奈。
他行事向来坦荡利落、有规有矩,恪守本心、不欺弱小,此生极少做出这般唐突冒犯、强人所难的举动。擅自闯入陌生女子的私车,强行禁锢他人自由、遮掩口鼻,无论缘由如何,终究是失礼之举、冒犯之行,换做任何一个大家闺秀,都会心生震怒、倍感屈辱。
可乱世求生,从无万全之策,皆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他若是固守礼教、拘泥分寸,不做此过激之举,当下便会被护城卫队抓捕审讯,深陷绝境、暴露秘密,牵连身边之人。一边是无辜女子的一时委屈,一边是自身倾覆、亲友受累的万丈深渊,他别无选择,只能行此权宜之计。
人心从来复杂,善恶对错从非绝对。他绝非恶人,不愿欺凌弱小、无故伤人,却也绝非迂腐君子,不会为了虚无的礼教体面,葬送自身前程、连累身边之人。乱世生存的底线,从来都是先自保,再论情理。
心念及此,安好缓缓放缓掌心的力道,松开了禁锢呼吸的力道,却依旧轻轻虚覆在少女唇前,杜绝她骤然呼救、引来外人,动作轻柔克制,尽显分寸与歉意。他微微俯身,压低嗓音,声线低沉温润、褪去了厮杀的冰冷凛冽,带着几分真诚的歉意,轻声解释,语气恳切而耐心:“姑娘,万分抱歉。事出紧急,我被护城卫队追捕,走投无路才贸然闯车避难,绝非有意轻薄、刻意冒犯。暂且委屈你片刻,待马车行至安全之地,我立刻放手离去,绝不纠缠、绝不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