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好神色依旧淡然若水,眉眼平静无波,轻轻摇头,语气清淡克制,不骄不躁、不卑不亢:“不过运气好而已,算不得什么本事。”
他刻意淡化所有锋芒,轻轻带过所有凶险:“那只嫁怨此前早已被其他猎诡者重创,本源受损、战力大跌、濒死苟延,我不过是恰逢其会,捡了个现成便宜,侥幸补刀而已。”
寥寥数语,轻描淡写地将一场九死一生的绝境搏杀,化作一场不值一提的侥幸偶遇。
他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过早暴露自己的真实战力、逆天心性与杀伐手段,只会引来无尽的窥探、觊觎与祸端。在没有绝对碾压一切的实力之前,低调藏拙、弱化自身,才是最稳妥的生存之道。言多必失,越是平淡,越能规避是非。
李万全闻言,久久沉默不语。
他垂眸看着手中质感妖异、煞气内敛的血嫁绣鞋,又抬眼打量着眼前神色淡然、心性沉稳的少年,心底五味杂陈、思绪翻涌。
他经商半生,识人无数,自然不会全然相信这番侥幸说辞。
黄色级嫁怨何等凶戾诡谲、狡诈难缠,即便身受重创、本源受损,依旧残留高阶诡怪的杀伐底蕴、惑心手段,绝非寻常凡人猎诡者能够抗衡、随意收割。
能在绝境之中抓住战机、果断补刀、彻底诛灭高阶诡怪,全身而退、斩获遗物,这份胆识、定力、心性、战机判断力,早已远超寻常老手。
眼前的少年,看似温和平淡、朴实无华,实则城府极深、心性坚韧、战力莫测,远比表面看起来的普通模样,要恐怖、厉害得多。
他眼底掠过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怀疑、有忌惮,更有一丝发自内心的隐秘佩服。这般年纪、这般心性、这般定力,日后定然绝非池中之物。
沉吟许久,李万全终于抬眼,神色彻底归于坦荡,不再试探、不再深究,语气格外爽快笃定:“行,我信你。”
“这双血嫁绣鞋,我给你十二两白银收下。”他报出价格,眼神真诚坦荡,“我不问来路、不问过往、不问细节,纯粹做买卖。这个价格,比黑市常规行情还要高出两成,绝对公道,不占你半分便宜,也不刻意讨好,全凭货品价值出价。”
十二两白银。
这个价格,已然是普通庄户人家十年劳作、省吃俭用都难以积攒的巨额财富,分量极重。
安好心底微微一动,没有立刻应声,下意识侧首抬眼,目光精准落在不远处伫立的铁叔身上,眼底带着一丝隐晦的询问与求证。
铁叔常年猎诡、熟知诡材行情、深谙城内物价,是堡里最靠谱的长辈,此刻便是最好的参照。
铁叔捕捉到他的眼神,黝黑沉稳的面容微微松动,不着痕迹地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这个细微的眼神,传递出明确的信号:价格公允、无坑无诈、可以放心成交。老李素来公道,此番更是看顾后辈,没有半分压价算计。
得到确认,安好心底彻底踏实,收回目光,神色淡然出声:“成交。”
字句简洁干脆,没有拖沓、没有犹豫。
李万全闻言,立刻弯腰从柜台最私密的暗格抽屉中,取出几枚形制规整、纹路标准、成色极佳的雪白银锭,搭配少量清亮铜钱,小心翼翼地尽数推到安好面前的柜台之上。
银锭静静躺在木台之上,在灯火映照下泛着温润厚重的哑光光泽,入手沉实冰凉,质感十足。零散铜钱排列整齐、干净无锈,分量十足。
这是安好穿越至这片诡乱大陆以来,第一次凭借自己的杀伐、胆识、血汗,赚到的第一笔完全属于自己的丰厚财富。
指尖轻轻触碰银锭微凉的表面,一股踏实厚重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四肢百骸,心底原本悬浮的不安、漂泊、怯懦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稳稳的底气。
在这实力为尊、弱肉强食、生存艰难的乱世,银两、物资、装备,便是凡人最坚硬的铠甲,是修行路上最坚实的依仗。
安好收敛心神,神色平静地将所有银钱尽数收拢,用干净粗布层层包裹、仔细系紧,小心翼翼贴身藏入衣襟内侧,紧贴心口位置,稳妥牢靠、不易遗失。
做完这一切,他微微颔首示意,不再多言,转身随同铁叔、韩乐众人一同迈步走出李家商行大门。
踏出商铺,清晨微凉的鲜活空气扑面而来,冲淡了店内混杂的阴诡与药草气息。街道人声鼎沸、车马喧嚣,俗世烟火扑面而来,与地底乱葬岗的阴森死寂、商行内的压抑谨慎,形成极致鲜明的反差。
安好下意识抬手按住衣襟内侧的布包,指尖清晰感受着银锭的微凉质感,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极淡、极浅、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微微垂眸,低声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真切诧异:“居然这么多。”
此前售卖普通诡材的铜钱,再加这十二两白银,总额足足十三两有余。
他心底默默换算,清晰知晓这份财富的分量——在物资匮乏、物价不稳的乱世,这笔钱足够一户普通人家省吃俭用、安稳富足地生活一两年,足以解决温饱、抵御灾荒、储备物资。
从前在柳家堡靠着微薄补贴、艰难求生、寸步难行的窘迫,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心底终于有了立足乱世、潜心修行的底气。
“多?”
一旁的铁叔听见他的低语,当即嗤笑一声,抬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力道粗犷扎实,险些让身形尚且虚弱的安好一个趔趄、脚步不稳。
铁叔眼底带着期许与勉励,语气爽朗通透:“这点银子算不得什么。等你日后修为精进、实力稳固,能够独立猎杀高阶黄色、乃至玄色级诡怪,一次收获便远超如今数倍。”
“眼下不要沉溺这点收获、心生自满。老老实实把银子存好,尽数用来购置实用的御诡装备、纯阳材料、防身物件,切莫贪玩挥霍、乱花浪费。”
他语气郑重,带着长辈的谆谆叮嘱:“三月临天转瞬即至,阴气暴涨、诡患横行、世道更险,唯有装备齐全、底蕴扎实、步步谨慎,才能在猎诡路上保住性命、稳步精进。走,我带你把进山猎诡的刚需物资尽数备齐。”
与此同时,安好的识海之中,系统清脆雀跃的声音骤然炸开,满是孩童般的兴奋与欢喜,在脑海里不停翻腾欢呼:
【哇!有钱啦有钱啦!宿主暴富啦!十三两多银子!好多好多!可以买好多好吃的!本系统想吃街角的糖葫芦!还有蜜饯、糖糕!甜甜的那种!快快快!】
安好闻言,心底无奈失笑,暗自在心里淡淡泼冷水:“你又不能吃东西,凑什么热闹。”
【本系统不能吃,但宿主你可以吃啊!你吃了就等于本系统吃了!共享快乐!】系统理直气壮地撒娇耍赖,语气委屈又期待,【前面街角就有摊贩卖糖葫芦!红彤彤亮晶晶的,看着超甜!快去买!】
安好唇角微微上扬,心底的疲惫与压抑被这幼稚鲜活的系统声音冲淡几分,多了一丝难得的轻松。
但他理智依旧清醒,瞬间压下心底转瞬即逝的口腹之欲。
解馋享乐,从来不是当下的要务。三月临天的危机迫在眉睫,诡怪愈发凶戾、世道愈发凶险,主线任务尚有九日时限,自身短板依旧明显。
此刻的每一分银钱、每一分精力,都必须用在刀刃上。唯有配齐御诡物资、夯实自保能力、打磨自身实力,才能在步步凶险的诡乱世间站稳脚跟,才能顺利完成任务、活下去、变得更强。
他压下杂念,收敛心神,紧随铁叔、韩乐众人的脚步,穿梭在青晏城喧闹的街巷之中。
众人简单商议分工:铁叔、韩乐、柳承高负责大批量采购堡内公用的粮食、棉布、铁矿等刚需物资,事关全堡老小的生计安危;安好则带着零散资源与银两,专门采购个人修行、猎诡防身的御诡材料、初级装备;柳承姝随行辅助。
几人约定,待到午后申时,全员准时在青晏城城门处汇合,清点物资、整装返程,一同返回柳家堡。
分工既定,众人即刻散开行动。
安好刚转身走出数步,脚步微顿,心底骤然掠过一丝细微的异样感。
身后有轻盈细碎、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始终跟随,气息微弱怯懦,没有恶意,却始终萦绕不散。
他眼底眸光微动,瞬间收敛松弛的心神,缓缓驻足、转身回头。
只见柳承姝静静立在不远处的街巷光影之中,身形纤细单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微微发白、用力紧绷,显露出心底的局促与紧张。
少女清秀的脸颊覆着一层淡淡的绯红,眉眼低垂、睫毛轻颤,神色腼腆羞涩,却又透着一股不曾动摇的坚定,抬头望着他的眼神澄澈干净,带着浓烈的期待与执着。
安好看着她这般模样,语气温和,褪去了平日的沉稳冷敛,轻声询问:“承姝,你怎么跟过来了?不去跟着你哥采购物资吗?”
柳承姝闻言,缓缓抬起眼眸,目光直直看向安好,眼底藏着少女独有的纯粹韧劲,声音轻柔微弱,却字字坚定、毫无退缩:“安大哥,我想跟着你。”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将心底积压许久的心愿尽数道出:“我知道你很厉害,也知道你懂猎诡、会杀诡怪。我不想再一直躲在堡里、躲在哥哥和大家的身后,永远做被所有人保护的累赘。”
“乱世诡乱,人人自危,没人能永远护着我。”她眼底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清醒与苦涩,随即再度凝定眸光,燃起灼灼斗志,“我也想学会猎诡、学会自保,我也想变得强大,将来保护我哥,保护柳家堡的老弱,保护所有守护过我的人。安大哥,你能不能教我?”
一番话,字字真心、句句赤诚,褪去了少女的娇憨懵懂,藏着乱世凡人最真实的求生渴望与感恩之心。
安好静静看着她眼底那抹澄澈坚定的光,心底微微触动,泛起层层涟漪。
他太懂这种心境。
身处这诡怪横行、人命如芥的乱世,弱小便是原罪,依附他人、被动庇护,终究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唯有自身强大,手握力量、身怀本领,才能护住自己、守住亲友、站稳脚跟。
柳承姝看似柔弱腼腆,心底却藏着不屈的韧劲与清醒的认知,实属难得。
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神色郑重肃穆,语气认真叮嘱:“我可以教你。但你要想清楚,猎诡从来不是光鲜的本事,是刀口舔血、以命搏杀的凶险活路,伤痕、伤痛、恐惧、生死,皆是常态。一旦选择踏上这条路,便再无安稳安逸,你要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
柳承姝用力点头,眼神无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我不怕!再危险我也能扛!我只想变强!”
看着少女灼灼发亮的眼眸,安好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柳家堡是他扎根乱世的庇护之所,堡内众人待他真诚宽厚、善待有加。力所能及之时,帮扶堡内后辈、培育新生力量,让更多人拥有自保之力,便是护住自己的根基与退路。
他打算赠予柳承姝一件稳妥的防身之物,不必威力强横、无需杀伐之力,只求能在遭遇低阶诡怪、突发险情之时,护住她的性命,给她一丝反应、逃生、呼救的机会。
阳光穿透沿街店铺的错落屋檐,细碎斑驳的暖光洒落街巷,落在两人身上,稍稍驱散了乱世萦绕的阴冷诡寒。
安好抬眼望向街角林立的法器商铺、物资小摊,脚步沉稳、目光坚定,轻声道:“走吧,我带你去挑一件适合你的防身诡宝,再购置一些基础御诡物资。往后,我慢慢教你猎诡之术。”
他不仅要极速精进自身、踏平前路诡乱、完成主线任务,更要尽己所能,庇护身边之人,为淳朴善良的柳家堡,多添一份生机、多增一分底气。
两人并肩前行,沿着青晏城繁华主街缓缓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