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好听得极其认真,眉眼微蹙、心神专注,不敢有半分敷衍懈怠。
他深知这些口传身教的实战经验、保命门道,是书本典籍、系统提示都无法给予的无价财富,是无数猎诡者用鲜血、伤痛、性命换来的生存真理。在这诡乱无常、生死难料的世间,多掌握一分常识,便多一分生机、少一分凶险。
他适时开口追问,态度谦逊诚恳、求知若渴,不放过任何一处疑点:“韩哥,朱砂和新鲜雄鸡血,在青晏城何处能买到?价格是否亲民?另外不同诡怪的阴毒属性各不相同,伤口处理的方法是否通用?需不需要针对性调整?”
韩乐见状,非但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愈发耐心细致,掰开揉碎、毫无保留地讲解,甚至将自己早年踩过的坑、吃过的亏、栽过的跟头,一一尽数道出:“青晏城各大商行、药铺都有朱砂售卖,切记挑选高纯度、无杂质的精品朱砂,掺假的劣质朱砂毫无驱阴效果,关键时刻只会误人性命。雄鸡血必须现取新鲜的,放置过久、血气散尽,便失了纯阳克阴的效用。”
“至于诡毒处理,自然不能一概而论、全部通用。”韩乐神色愈发郑重,“不同品类的诡怪,阴毒属性、煞气性质天差地别,处理方式必须针对性调整。比如被嫁怨这类阴魂类诡怪抓伤,阴毒寒凉、侵骨蚀魂,除了朱砂、雄鸡血,还需搭配新鲜艾草汁外敷,中和阴寒、温养脉络,方能彻底拔除余毒。这些细分门道,往后我一一教你,慢慢来,猎诡之路,稳比快重要。”
一路前行、一路求学、一路沉淀。
越靠近青晏城,周遭地势愈发开阔平坦,原本崎岖坑洼的山野土路,渐渐换成平整坚实的青石板路,路面干净规整、车马通畅。沿途行人车马也渐渐增多,彻底褪去了山野的荒芜萧瑟,多了几分俗世烟火气息。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挑担赶路的山野小贩,箩筐里装满新鲜山货、野味草药,步履匆匆、神色急切,赶着进城赶集、售卖谋生;而后是三三两两的行人穿梭往来,有背负行囊、奔走牟利的行商商贾,有牵着孩童、走亲访友的寻常妇人,有赶着驴车、运送杂货的力夫汉子,神色各异、步履匆匆,鲜活热闹。
行至城郊,人声鼎沸、车马喧嚣愈发浓烈,小贩沿街吆喝、车马往来穿梭、行人络绎不绝,喧闹之声交织成片,与柳家堡的静谧清冷、山野死寂截然不同,一派繁华热闹的俗世景象。
安好静坐马车之上,默默看着眼前的人间烟火,眼底心境愈发平和通透。乱世诡乱、杀机遍地,可依旧有人间烟火、俗世生机,无数凡人在夹缝之中挣扎求生、奋力前行,渺小却坚韧、卑微却顽强。
不多时,车马行至青晏城城门之下。
青晏城城门高大巍峨、气势恢宏,由巨大厚重的青黑巨石层层堆砌而成,城墙斑驳厚重、纹路沧桑,布满了岁月侵蚀、战火洗礼、诡患冲击留下的痕迹,古朴厚重、威严壮阔。
城门两侧,身披厚重铠甲、手持精铁长矛的守城士兵肃然伫立,身姿挺拔、神色威严、目光锐利,一丝不苟地检查着所有进出城的行人、车马、货物,排查诡物、严防隐患、把控出入,气场森严、不容僭越。
铁叔熟门熟路地缴纳整队人的入城税费,牵着马车缓缓前行,平稳穿过城门门洞,正式踏入青晏城城内。
城内街道宽阔规整、四通八达,沿街两侧商铺鳞次栉比、排布整齐,招牌林立、彩旗轻扬。粮行、布庄、盐铺、药铺、铁器坊、诡材商行错落分布,各行各业应有尽有。沿街商贩的吆喝叫卖声、车马轱辘滚动声、行人谈笑声、商铺议价声交织错落,喧嚣热闹、烟火鼎盛。
安好压下心底的新鲜与诧异,心神沉稳、面色淡然,全然无视脑海中系统偶尔跳动的提示与雀跃,紧随铁叔身后,步伐稳健、不卑不亢,朝着街角一处老牌商行走去。
此处便是柳家堡常年合作的李家商行,牌匾古朴厚重、字号久远,是青晏城口碑极佳、出价公道、童叟无欺的老牌商行。掌柜老李精明通透、处事圆滑,从不刻意压价、不欺乡愚、不耍手段,多年来与柳家堡互帮互助、彼此信任、合作稳固。
李家商行门面开阔、进深极长、格局大气,门口悬挂着两盏红彤彤的灯笼,衬得铺面热闹喜庆、烟火十足。踏入店内,一股药材微苦、兽皮干涩、矿石粗粝与淡淡阴诡煞气交织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不刺鼻、不诡异,是常年经手诡材物料养成的专属气息。
店铺内部宽敞整洁、分区明晰、排布有序。柜台后方立着一排排顶天立地的高大实木货架,货架之上分门别类、整齐摆放着琳琅满目的货物:完整风干的诡怪兽皮、粗壮坚实的诡骨、晾晒干燥的御诡药材、乌黑精纯的炼铁矿石,还有密密麻麻贴满晦涩标签的瓷瓶陶罐,里面盛放着各类研磨细化、专供御诡炼器的辅料材料。
店内伙计各司其职、忙碌有序、有条不紊,没有半分混乱懈怠。
角落账房处,白发微霜的老账房端坐案前,手指灵活地拨动算盘珠,噼里啪啦的算账声清脆利落、不绝于耳,他垂眸凝神、念念有词,账目清晰、分毫不差;库房门口,几名精干伙计赤裸臂膀、额头冒汗,扛着大包小包的厚重货物来回穿梭、搬运入库,步履稳健、力气十足;前厅待客的伙计身着干净统一的布衣工装,笑容亲和、手脚麻利,端茶倒水、迎送客人、介绍货品,殷勤周到、分寸得当。
整间商行繁忙却有序、热闹却不嘈杂,尽显老牌商铺的底蕴与规矩。
“老李!忙着呐!”
铁叔一脚踏入店内,便扯开粗亮的嗓门高声招呼,嗓音洪亮爽朗,震得近处货架上的瓷瓶陶罐轻轻晃动,瞬间吸引了店内所有伙计的目光。
柜台后方,一个体态微胖、面容富态的中年男人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意,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细缝,脸上的肥肉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自带商贾的亲和与圆滑。
他身着一身顺滑光亮的绸缎长衫,料子精良、质感上乘,在店内光影之下泛着温润光泽,与店内粗布伙计、山野汉子形成鲜明对比。十指之上佩戴着数枚沉甸甸的金戒指,抬手动作之间,金饰碰撞发出清脆细碎的叮当声,手腕玉镯莹润通透,一看便是家底丰厚、经营有道的商界老手。
此人正是李家商行的掌柜,李万全。
“哎呀,铁叔!稀客稀客!许久不见,别来无恙!”李万全快步上前、热情搓手,目光飞快精准地扫过铁叔肩头的厚重包袱与身后满载货物的马车,眼底掠过一抹精明利落的精光,语气愈发热络热情,“今日风尘仆仆赶来,看来是收获颇丰啊!快坐快坐,歇歇脚、喝口茶,慢慢谈!”
铁叔摆了摆手,性情直爽、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务实干脆:“茶就不必喝了,堡里事务繁忙、时间紧迫,我们此番前来,是批量出掉攒下的诡材,麻烦李掌柜按老规矩、公道价结算即可。”
多年合作、彼此信任,无需虚与委蛇、无需拉锯议价。李万全出价公道、从不压价,是柳家堡最靠谱的合作商户,省去了无数讨价还价的麻烦与损耗。
李万全闻言笑容不变、依旧热忱亲和,随手拿起柜台旁一根干枯诡骨,指尖细细摩挲肌理、掂量分量、敲击听音,经验老道、判断精准:“这批是裂墟狰狸的腿骨吧?质地紧实、肌理坚硬、无空心、无腐朽,品相上等,用来打造刀柄、磨制骨匕、炼制低阶御诡器具都是上等料,我给你按最高价,一两银子一根,铁叔觉得如何?”
“公道。”铁叔毫不犹豫点头应下,语气笃定,“老规矩,尽数结算。”
说罢,他转头朝着店门外高声招呼,等候在外的几名猎诡汉子立刻应声,麻利地将马车上六袋沉甸甸的诡骨残材尽数搬入店内,“哗啦”一声尽数倾倒在地,密密麻麻、大小均匀的诡骨堆积成一座小山,品相整齐、质地优良。
李万全俯身随手翻检数根,眼底笑意更浓,由衷赞叹:“铁叔你们堡里这批货品质是真的好,无碎料、无腐坏、无空心,品相远超寻常乡野货,绝对能卖出高价。”
他一边示意伙计上前清点称重,一边与铁叔闲聊摸底,语气随意自然:“看这批量、这品相,你们柳家堡近三个月怕是全员出动、全力猎诡了吧?想来是提前筹备三月临天的劫难。最近周边大小堡子都在疯狂兑货储粮,人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阴气大潮做准备,世道是真的越来越难了。”
铁叔闻言轻轻叹气,眼底掠过几分厚重的凝重,语气带着乱世凡人的无奈与沉重:“可不是嘛。三月临天一来,诡雾滔天、诡怪横行、粮价疯涨、物资紧缺,若是不提前储备充足粮食、棉布、铁矿,堡里的老弱妇孺根本熬不过去。我们全员辛苦攒货、冒险猎诡,不过是为了全堡老小能有条活路。”
说话之间,伙计已然精准清点完毕,躬身恭敬回禀:“掌柜的,诡骨总计四百二十六斤,市面统价八铜币一斤,合计三千四百零八铜币。”
李万全大手一挥、格外爽快,笑着说道:“老主顾不玩虚的,给你凑整,三千四百八十铜币,折算三十四两八钱银子,分文不亏你们。”
铁叔坦然应下,看着伙计快速清点、称重、结算,一锭锭雪白规整的银锭、枚枚清亮厚重的铜钱整齐码放在柜台之上,心底悬着的石头缓缓落地,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浅笑。
后续兽皮、鳞甲、诡怪边角料等剩余物料尽数结算完毕后,铁叔此番批量出货,总计得银三百六十七两。
他抬手掂了掂沉甸甸的银锭,入手厚重微凉,心底满是踏实安稳。这三个月全堡上下的浴血奋战、辛苦积攒、冒险搏杀,终究没有白费。这笔巨款,足够整座柳家堡储备充足的粮食、御寒棉布、炼铁精矿,稳稳撑过凶险莫测的三月临天,护住全堡数百人的性命生计。
结算完毕、收好银两,铁叔侧身转头,抬手轻轻一指身旁静默伫立的安好,对着李万全笑着叮嘱:“李掌柜,这小子是我们柳家堡的后辈,名叫安好,踏实能干、猎诡勇猛。他自己也有一批私藏诡材要出手,你也按公道市价收了,别看着他年轻、是生面孔就刻意压价,多照看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