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汉子皆是柳家堡的中坚力量,常年刀口舔血、山野猎诡,个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手脚利落,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与诡怪厮杀留下的深浅疤痕,气质沉稳、行事稳妥,是守护整座堡寨安稳生存的根基。
不远处,柳承高、柳承姝兄妹并肩而立。
兄长柳承高身形清瘦、眉眼温润,带着读书人的几分斯文,却无半分孱弱,眼底藏着底层求生者的清醒与务实。他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眼底带着几分晨起未消的困倦,发丝微乱、衣衫宽松,却依旧手脚利落,低头整理着手中清点好的布包行囊。
身旁的妹妹柳承姝容貌清秀、身姿纤细,眉眼干净灵动,性格利落果敢、不娇不柔,自幼生长在乱世堡寨,早已褪去闺阁女子的娇气,做事干脆利落、细致稳妥。她默默清点着随行物资、核对账目清单,指尖翻飞、动作娴熟,神色沉静认真。
两人脸上都带着凌晨早起的疲惫倦意,眼底略带红丝,却无半分抱怨怠惰,周身透着乱世凡人谋生的利落与坚韧。
几辆厚实耐用的木质马车整齐停靠在路边,车轮扎实、车厢稳固。车斗里鼓鼓囊囊堆满了沉甸甸的粗麻布袋,袋口扎紧系牢、堆叠整齐,里面满满当当装着柳家堡近三个月全员攒下的冗余诡怪材料。
有低阶诡怪干枯残骨、硬化兽皮、腐朽鳞甲,也有少量中阶诡怪的边角肌理、淬硬骨片,皆是堡里日常猎诡所得、本土无用、无法炼制御诡器具的边角物料。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堆积物料,是整座柳家堡老幼妇孺、青壮汉子省吃俭用、浴血搏杀换来的全部积蓄。只为尽数送往青晏城变卖兑换,换成刚需的粮食、棉布、细盐、炼铁精矿,一一分发到户、储备充足,全力应对即将到来的三月临天大劫。
人人皆知,三月临天,阴气暴涨、诡雾弥漫、诡怪横行、物价疯涨,是整片地域一年一度的生死难关。储备充足,便能安稳存活;物资匮乏,便只能在诡乱与饥荒之中默默等死。乱世凡人的生存,从来都是这般现实、残酷、没得选择。
柳承高直起身,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抱怨,却字字透着底层求生的清醒通透:“王富贵那老东西,收购价比青晏城正规商行还要低一分,咱们这批物料数量不小,里外算下来,起码要亏几十两银子,实在划不来。”
他的抱怨从不是矫情挑剔,而是乱世底层最真实的拮据拮据。柳家堡本就地处偏僻、物资匮乏、生存艰难,每一分银子、每一枚铜钱,都来之不易、关乎生死,必须花在刀刃上,分毫亏损都是莫大的损耗。
一旁的堡主柳昂班静静伫立在马车旁,一身粗布短褂的边角被清晨的露水彻底打湿,贴着肌肤微凉潮湿。他身姿挺拔、面容刚毅、眉眼沉稳,肩上扛着整座堡寨数百人的生计安危,周身自带一股历经世事、沉稳厚重的压迫感。
他闻声转头,目光落在不远处柴房的方向,清亮的嗓音穿透晨雾,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力道:“安好,你也收拾一下出来。你此番猎杀所得的诡材积攒不少,正好跟着队伍进城变卖兑换,我带你认认往返路途、熟悉青晏城行情。”
稍作停顿,他语气添了几分郑重,带着长辈的叮嘱与期许:“顺带多采购些纯阳御诡材料。铁老大经验老道,早已预判三月临天阴气会愈发浓郁、诡患会愈发猖獗,提前储备阳气物料、做好御诡防备,才能护住堡里的老弱妇孺,少折损人手。”
柴房之内,昏暗静谧、微凉清幽。
安好正咬着牙、隐忍发力,一点点挣扎着从冰冷的木板床榻上撑起身子。
初阳醒脉第一层圆满破阶的后遗症,远比他预想的更为猛烈、更为煎熬。功法淬体、脱胎换骨,看似修为暴涨、肉身精进,实则是打碎肌理、重塑筋骨、淬炼脉络的极致蜕变,必然伴随极致的酸痛劳损。
此刻的他,浑身肌肉如同被沉重擀面杖反复碾压、揉碎重组,酸胀刺痛遍布全身、无一处幸免。骨头缝里源源不断渗出发麻发木的钝痛,沉滞绵长、挥之不去,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挺身、每一次转动脖颈,肩头的新旧伤痕便会牵扯联动,传来钻心刺骨的酸胀锐痛,疼得他下意识眉眼微蹙、牙关紧咬,脸颊肌肉微微绷紧。
体内的天罡元气依旧残留着进阶后的躁动滞涩,经脉微微酸胀发麻、不够顺滑,气血流转偶有阻滞,浑身气力虚浮、根基不稳。
可他自始至终没有发出半分呻吟、没有流露半分苦楚,更没有向任何人吐露破阶的真相。
他心底比谁都通透,乱世诡域、人心叵测、弱肉强食,从来都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系统加持、凭空破阶、极速精进,皆是无法解释的逆天机缘,在自身实力尚未足够强横、不足以碾压一切窥探与贪欲之前,任何一丝异常暴露,都会引来无尽的猜忌、觊觎、算计与祸端。
隐忍藏拙、低调蛰伏、不露锋芒,才是乱世底层最稳妥的生存之道。
安好默默咬牙扛下所有痛楚,强压下浑身的不适,动作缓慢却稳妥地套上朴素耐磨的粗布衣裳,抬手整理衣襟、拉直袖口,将所有的虚弱、酸痛、狼狈尽数遮掩。
他抬手轻轻推开老旧的柴房门,木门开合发出刺耳的“吱呀”异响,微凉的晨风裹挟着晨雾湿气瞬间灌入门内,扑打在肌肤之上,让本就体虚乏力的他忍不住微微打了个寒颤,肩头伤口隐隐作痛。
院门口,铁叔正倚着土墙站立,手里捏着一杆老旧烟袋,烟锅子里燃着微弱的火星,袅袅青烟缓缓升腾、消散在晨雾之中。他肩头挎着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包袱,里面装着整批物料中价值最高、最为珍稀的几样诡材,贴身存放、妥善保管。
铁叔目光锐利、观察入微,常年猎诡养成的敏锐洞察力,让他瞬间捕捉到了安好的异常状态。
只见安好脚步虚浮、身形发飘,走路微微打晃,身姿不自觉佝偻紧绷,明显是浑身脱力、筋骨劳损、体虚力竭的状态,全然不像寻常晨起休整、状态平稳的模样。
铁叔微微一愣,眼底掠过几分诧异,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常年抽烟熏得泛黄的牙齿,粗犷爽朗的嗓音带着几分戏谑调侃,打破清晨的静谧:“哟,安好小子,你昨晚到底折腾什么去了?难不成偷偷溜出去偷鸡摸狗,被人狠狠揍了一顿?瞧你这魂不守舍、浑身散架、虚浮无力的样子,活像是被诡怪追着打了一整夜。”
安好闻言,无奈苦笑一声,笑意清淡温和,眼底不露半点破绽,神色平静淡然,完美遮掩了所有的血战凶险与破阶后遗症。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僵硬酸胀的肩膀,指尖触碰到伤口的瞬间,一阵尖锐钝痛骤然袭来,肌理发麻、筋骨发酸,他硬生生忍住皱眉的本能反应,面色依旧平稳无波。
“没什么大事。”他语气清淡、云淡风轻,随口找了个稳妥的借口,“就是夜里练功不慎,不小心闪着腰、拉伤筋骨了,歇上一阵子就能恢复,不碍事。”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平淡无奇,既解释了自身的虚弱状态,又不会引来任何猜忌与深究。
铁叔闻言,眼底掠过几分审视,黝黑锐利的目光上下细细打量了安好两遍。
半生猎诡、行走乱世,他阅人无数、阅历深厚,心思通透、洞察力极强。他一眼便能看出安好根本不是简单的闪腰拉伤,分明是彻夜耗损心神、透支体力、气血大亏、筋骨劳损的极致脱力状态,绝非寻常练功失误所能造成。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没有刨根究底。
乱世漂泊、人人皆有秘密,人人皆有赖以生存、不愿外露的底牌与机缘。过多窥探、过度探究,既是失礼,也是惹祸。看破不说破、知人不评人、守好分寸、各安其道,是乱世行走最基本的生存智慧。
铁叔抬手将烟锅子在鞋底轻轻磕了磕,细碎烟灰簌簌飘落,随风消散。他摆了摆手,语气爽朗随意,带着长辈的包容与叮嘱:“行,既然你心里有数,我就不多问了。走吧,启程赶路。路上放慢脚步、量力而行,别半路撑不住趴窝,拖了咱们整队人的后腿。到了青晏城,世面、行情、门路,都靠你自己多看多听多学,好好把握。”
安好轻轻点头,神色恭谨、态度谦逊:“劳铁叔费心,我记下了。”
不多时,车马齐备、人员聚齐、物资清点完毕,队伍正式启程出发。
柳家堡距离青晏城足足五十里路途,全程皆是山野崎岖土路,坑洼不平、碎石遍布、颠簸难行。清晨的露水打湿了路面,泥土湿润黏腻,车轮碾过路面碎石,发出持续不断、沉闷单调的“咕噜咕噜”声响,偶尔溅起细碎泥点,打湿车辕与行人裤脚。
即便赶车的堡内汉子不停挥鞭催马、全力提速,马不停蹄地赶路,队伍也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天边的鱼肚白渐渐褪去,朝日缓缓攀升、冲破云层,柔和金光洒落大地,山间晨雾渐渐消散、层层褪去,视野愈发开阔明朗,巍峨壮阔的青晏城轮廓,才缓缓在远方地平线上清晰浮现。
一路路途漫漫、山野荒凉,沿途尽是荒草枯木、残垣断壁,偶尔可见诡怪过境留下的枯萎草木、发黑土地,处处透着诡乱天地的萧瑟荒芜。
一路之上,队伍中的韩乐从未闲着。
他是柳家堡资历最老、经验最丰富的猎诡人之一,脸上纵横交错着数道深浅不一的疤痕,每一道疤痕都是生死搏杀留下的勋章,见证着乱世求生的艰难与凶险。他性格沉稳务实、心底良善,不藏私、不矜秘,看着安好勤勉好学、踏实沉稳,心底格外赏识。
此刻他侧身坐在马车边缘,迎着山间晨风,耐心细致地给安好讲解最实用、最保命的底层猎诡门道,句句都是血与泪换来的实战经验,没有半分虚言废话。
他抬手指向路边一片长势扭曲、色泽暗沉的荒草,语气郑重严肃、字字恳切:“安好你看,这种叶片蜷缩、色泽发黑、长势畸形扭曲的野草,就是被诡怪行经的阴气熏染所致。凡有此类草木的区域,必然残留阴诡气息,顺着痕迹深入探查,十有八九能撞见低阶诡怪,最常见的就是骨蝇、低阶啃脸婴这类弱小群居诡物。它们阴气浅薄、修为低微,只会留下这种浅淡的地气污染痕迹,也是新手猎诡者最容易拿捏的目标。”
说罢,他又指向远方低洼山谷、雾气萦绕的沟壑,语气添了几分凝重:“还有记住,但凡山谷、低洼、阴沟、深潭这类聚气之地,没事绝对不要瞎闯。阴气重、煞气沉、地气滞,最容易积聚阴诡、滋生诡物,是无数诡怪的天然巢穴。尤其是雾天、阴天、入夜之后,危险翻倍,那些诡怪最擅长借着雾气隐匿身形、潜藏伏击,等你肉眼发现踪迹的时候,基本已经近身绝杀、避无可避了。”
稍作停顿,他想起自己早年的惨痛经历,再度认真补充,语气带着过来人的心惊与告诫:“还有最关键的保命常识,若是在外猎诡,不慎被诡怪抓伤、咬伤,千万不要慌乱失措、任由阴毒侵入。第一时间撒上高纯度朱砂,朱砂纯阳克阴,能快速压制阴毒蔓延、阻滞煞气侵体;随后用新鲜雄鸡血外敷伤口,活血驱阴、中和诡毒,效果远超普通金疮药。我早年年少莽撞、不懂规矩,被一只低阶诡怪咬伤后草草处理,险些阴毒入心、废掉一身修为、丢了半条性命,这是拿命换来的教训,你一定要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