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妈去算命,寺院认干爹
赵伯伯正盘算着带陈明旻去一趟广化寺,请慈云长老指点人间谁是“魔之子”的迷津。
说来也巧,陈明旻的舅舅、舅妈也想带他去广化寺一趟。究竟怎么回事呢?
这天,明旻放牛刚刚回家,舅舅在院里打草鞋,打得草屑横飞,表妹李菲菲蹲在兔窝边,正递过去菜叶跟兔子大眼瞪小眼。忽闻门外传来舅妈清亮的嗓音,一声高过一声:“准!太准,太准了!”
舅舅头也不抬,嘴上却不饶人:“孩子她娘的,什么太准太准的?你慢点讲,慢点嚷,当心下巴跑丢了再也找不着了!”
舅妈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门:“看你这老头说的!村头来了一位算命先生,是个瞎子,那命算得可神了!赶紧带上明旻和菲菲,一块儿算算去!”舅舅一听,把手里的草绳一搁,眼前一亮:“好,我也去听听。”
村头溪门边,立着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上头写着“善观气色”四个字。石台阶旁坐着一位瞎眼算命先生,怀里抱着把三弦琴,面色蜡黄,双眼微闭,一副雷打不动的模样。舅妈上前,把自家人的八字报给他,算命的掐指一回,手指抽回落在琴弦上一按——“嗡——”的一声闷响,边唱边说。
算了舅妈一家人,舅妈又把陈明旻的八字报了过去。只听一声沉闷的弦响,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水里。瞎子先生没有抬头,声音低沉而笃定:“这孩子命带三奇贵人,贵不可言。只可惜是与双亲情深缘浅,还须过房才能长大成人。”
舅妈没听明白,凑近了问:“先生,什么叫过房啊?”
算命先生三弦又重新弹了一下,拖着腔调唱了一句:“离开老祖屋,在别家养,给人当个干儿子——就叫过房。”
陈明旻站在昏暗的棚子底下,望着那张干瘪无光、毫无表情的脸,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舅妈还是不放心,连声追问:“先生,这孩子会克亲吗?”瞎子被她问得紧了,没有正面回答,闭幕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念出四句谶语:“身骑白马手握刀,
亲生父母站不牢;
要想父母坐得住,
重拜椿萱去庙堂。”
话音落下,任凭舅妈再怎么追问,他紧闭双唇,再也不肯吐一个字。舅舅在一旁拉了拉舅妈的衣角,使个眼色,示意付钱回家。
舅妈心里头却放不下这事,四处打听,才得知那算命先生叫周志成,隔了二天,便找到他家里去,再次请教破解的法子。瞎子先生依旧不紧不慢的态度,那副木讷淡漠的模样,被她缠得没辙了,才冷不丁丢下一句:“把孩子送到寺院里去,认个干爹,往后便不会克任何亲人了。”
三天后,赵伯伯如约来了。陈明旻感到太突然了,悄悄与赵伯伯低语“赵伯伯,我怎么办啊?”
赵伯伯拍拍他的肩膀说“无妨无妨。”
舅舅和赵伯伯一合计,便带着陈明旻动身去了广化寺。
一路上赵伯伯介绍说,广化寺原名大广化瑜伽寺,始建于唐代先天二年,历经千年,香火不断。如今在慈云长老的住持下,成了浙南一带名副其实的庄严古刹。
到了山门外,正是深秋。几株百年桂树开满细碎的黄花,那香气沁人心脾,远远地就飘了过来。寺里有个和尚踩着高凳,趁着晨露未干在摘桂花,说是要做桂花糕、煮桂花茶,先供佛祖,再分给往来的香客。陈明旻站在山门前,原本有些慌乱浮躁的心,在早课的诵经声和桂花香里,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大雄宝殿前,慈云长老听小沙弥禀报完毕,轻轻放下木鱼,理了理袈裟,缓步迎了出来。只见他长须飘飘,眉眼温和。赵伯伯迎上前连声叫“师父”,慈云长老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陈明旻身上,望着望着,眼里竟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陈明旻也不知怎么了,下意识就想往前跑,舅舅和舅妈慌忙拉住他,低声叮嘱不许冒失失礼。
长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低头看向陈明旻,语气温和得像春风:“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舅舅连忙上前报出明旻的名字。长老伸手,轻轻抚过他的头顶:“明旻,愿意留在寺中吗?”
陈明旻抬起头,用力地点了点头。
舅舅这才说明来意,想让孩子在寺里认一位师父做干爹,以求平安顺遂。慈云长老没有多言,带着他们一个一个地去问。
第一位师父听罢,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福气太薄,不收,不敢收。”说完便转身躲进禅房,再不露面。第二位更干脆,闭目诵经,充耳不闻,仿佛眼前空无一人。第三位话未听完就转身进屋,“咔嗒”一声,从里面拴死了房门。
一圈问下来,竟没有一个僧人愿意收留他。
知客僧智云和尚在一旁着急地劝道:“师父,寺中清苦,孩童年幼好动,恐扰了佛门清净,实在不便收留。”
慈云长老没有理会,脚步移动,目光缓缓转向了厨房的方向。
烧饭和尚胡乞儿正蹲在地上,双手泡在木盆里擦洗碗筷,一只只粗瓷碗被他擦得锃亮反光。他在寺里做了几十年杂役,无父无母,是当年慈云长老从街头捡回来的苦命人。长老喊他:“胡乞儿,你常说一辈子无儿无女是为心头憾事。这个孩子,给你做个干儿子,你可愿意?”
胡乞儿赶紧站起来,低头望着眉清目秀的陈明旻。那双常年被烟火熏得浑浊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把手里的碗往旁边一放,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哽咽:“方丈放心,我愿意!从今后,他就是我的亲生儿子,我一定待他好,拼了命也要护着他!”
从那天起,陈明旻就有了一个干爹——胡乞儿。
安顿好孩子,慈云长老单独把赵伯伯叫到方丈室,掩上门面授机宜。过了一会儿,赵伯伯出来把陈明旻领了进去。慈云长老端坐在蒲团上,清了清嗓子,缓缓开言:
“今天,老衲就给你们讲一个蚂蝗投胎的传说,听完你们就明白那‘魔之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