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坐沈厉川的专属轿车深处,密闭车厢如同焊死的铁匣。
沉冷戾气如密网箍锁全身,窒息寒意顺着肌理钻透皮肉,一寸寸蚀入骨缝。
沈厉川一言未发,视线自上车起便牢牢锁在我身上,目光沉敛如寒潭,细密的存在感缠得人无处躲闪,连指尖都下意识蜷缩。
此行目的地是安澜顶奢七星级酒店顶层私密旋转宴会厅,属于顶层圈层封闭式私人邀约,非公示宴会。
轿车停稳熄火,司机开门,冷猎侍立一旁。
沈厉川只携秦苍、姚隐枭赴宴,凌冽驻守线下产业,王弑坐镇总部,一行人轻车简从,并无大阵仗。
酒店总经理只身快步上前躬身问候,在岗服务人员各司其职、原位颔首示意。
大堂暖光铺落大理石地面,低调奢雅却暗藏层层眼线,暗处零星立着便装安保,目光隐晦扫过每一位来客,处处透着顶级私局的隐秘戒备。
我落脚踩实地面,抬眼便入高端圈层场域,一路跟着沈厉川、秦苍、姚隐枭缓步向内穿行,沿途偶有驻足闲谈的权贵,视线飞快掠过我,眼底藏着探究打量,暗自揣测我依附沈厉川、充当亡妻替身的身份,目光细碎如针,扎得我浑身局促。
短短两月人生落差翻覆,从前被 35 岁年龄壁垒困在底层、求职四处碰壁,如今借一张酷似林芳的眉眼,踏入旁人毕生难触的权贵修罗场,心底酸涩混杂荒诞,思绪不受控飘向黄丽。
那位曾时常伴沈厉川出入各类私宴的女人,当初会不会也同我一般,身处繁华却困于替身枷锁,回望泥泞过往满心怅惘?
一行人踏入专属 VIP 电梯,轿厢密闭隔绝外界杂音,沉香淡味漫在空气里。
上行途中沈厉川忽然抬腕,指尖轻轻拂开我颊边碎发,低沉嗓音打破死寂:
“一路走神,在想什么?”
我猝然回神,慌忙垂首敛目,语声细碎:
“没什么。”
他早已看穿我的失神,眸光温软转瞬复归沉冷:
“晚宴全程,你须紧随我身侧,半步不得擅离。就算撞见傅明善也不必慌,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敢贸然动手。”
我轻点下颌记下叮嘱。
电梯抵达顶层,厚重实木包厢门缓缓向内敞开。
宴会厅装潢摒弃堆砌式鎏金浮夸设计,用料低调考究却处处暗藏价值,满场安澜顶层实权人物错落落座,谈笑间句句牵扯利益博弈。
沈厉川携我缓步穿过人群,周遭宾客纷纷收声侧身问好,礼数周全却人人暗藏心思。
行至傅明善面前,空气瞬间降至冰点,场内背景音乐不自觉放缓变沉,暗战的压迫无声蔓延。
方才还在人群正中被众星捧起的傅明善,视线撞上沈厉川的瞬间,面上客套笑意瞬间僵滞,眼底寒意悄无声息蔓延,周身气场骤然沉冷。
傅明善面上不见当众失态的暴怒发抖,只端酒杯稳持体面,语气裹着暗藏的警告:
“厉哥行事,切莫越界。”
沈厉川神色平淡,字字带着制衡锋芒:
“你动我的人在先,我不掀台面,但有能力动摇你现有位置。”
傅明善唇角扯出一抹冷嗤,面上依旧维持上位者从容:
“你未必能一手遮天。”
沈厉川淡淡回道:
“我覆不了整片安澜,但拿捏你的根基绰绰有余。”
一番暗锋交锋结束,傅明善面色阴沉却死死压住失态,没有当众破防,眼底戾气尽数藏在体面皮囊之下。
沈厉川揽着我的腰侧身离去,途经傅明善身侧时,我余光瞥见对方眼底淬满阴毒,视线如蛰伏毒蛇死死钉在我们背影之上,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
我清楚黄丽溺亡、凝香榭被封的旧怨未了,那份要命的机密文件,半点踪迹全无,往后傅明善必然暗中筹谋报复,我始终是两方暗斗的棋子。
后续应酬周旋全程,周遭浮华笑语都像隔了一层寒冰,先前凝香榭车库被人围堵恐吓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生存的惶恐死死缠在心口。
沈厉川敏锐察觉我的惶惶不安,趁周遭喧闹空隙俯身,温热气息擦过耳廓,只低喃二字:
“别怕。”
抬眼撞进他盛满暖意的深眸,这份温柔扎根在满身暗黑过往之上,蜜糖裹着锋刃,贪恋便是自陷牢笼。
我无心继续周旋虚伪酒局,经沈厉川默许,由身旁安保放行,独自抽身走到落地窗边,晚风裹挟满城霓虹入眼,璀璨盛景衬得自身处境愈发悲凉。
原本在底层四处碰壁、受尽年龄磋磨,只因生了一张酷似故人的眉眼,便以亡妻替身的身份,一脚踏入纸醉金迷的名利盛宴。
指尖摩挲窗沿,再度想起黄丽生前身居此处的心境,锦衣囚笼里,再繁盛烟火也填不满心底荒芜。
暮色渐深,沈厉川摆脱应酬寻至窗边,并肩同我凭栏:
“窗外景致如何?”
我轻声回话,字句裹着怅然:
“繁华难得,从前从未有幸见过这般安澜。”
“只有站到这个圈层,才能俯瞰全城烟火,困于尘埃者无缘得见。”
我顺势问询黄丽过往,他眸光微动,语气笃定:
“她贪恋浮华,和你心性截然不同。”
说罢牵起我的手腕重回宴厅,场内攀附者络绎不绝,人人追逐名利,可纸醉金迷的外壳之下,全是暗筹算计与肮脏交易。
这场盛宴于我而言,只剩窒息的空洞,浮华非我所求,不必频繁置身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