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舟确实觉得脖子疼得厉害,但他现在更担心另一件事。
“林警官,今晚……是第四夜。”
林薇看着他,眼神复杂:“顾临舟,刘大勇已经被抓了,真凶伏法,苏晚晴的案子很快就会水落石出。如果这世上真的有冤魂,那她的仇也算报了,应该能安息了。”
“希望吧。”顾临舟低声说。
但他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苏晚晴的怨气太深,十一年了,不是抓住凶手就能化解的。而且,刘大勇最后那句话,像诅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回响。
第四个晚上,你逃不掉的。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顾临舟脖子上缠了绷带,医生说是软组织挫伤,没伤到气管,但需要休息,少说话。
林薇开车送他回学校,路上接了个电话,脸色变得严肃。挂了电话,她对顾临舟说:“刘大勇交代了。”
“交代了什么?”
“苏晚晴的尸体确实在防空洞里。他当年把她打晕后,拖进防空洞,用石头砸了她的头,确认死亡后,用防水布裹起来,塞在防空洞深处。后来操场扩建,他负责那一片的施工,就用混凝土把洞口封死了,对外说是防空洞坍塌,需要回填加固。”
顾临舟握紧拳头:“那当年法医鉴定的尸体……”
“刘大勇买通了当时的一个法医助理,把从工地捡到的动物骨头混进去,伪造了‘被浇在混凝土里’的假象。真正的尸体,一直在防空洞里。”
“那个法医助理呢?”
“三年前出车祸死了。”林薇说,“刘大勇说,是意外。但我怀疑没那么简单。”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林薇转过头看着顾临舟:“我已经申请了挖掘令,明天一早,就带人去挖开防空洞。如果找到苏晚晴的遗骸,会重新安葬。到时候,你愿意来吗?”
顾临舟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那今晚,你好好休息,别多想。”林薇拍拍他的肩,“我派两个人守在你宿舍楼下,有事随时打电话。”
顾临舟道了谢,下车。他站在校门口,看着林薇的车远去,然后转身朝宿舍走。
下午的校园很安静,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顾临舟慢慢走着,脑子里很乱。
刘大勇抓到了,真相大白了,苏晚晴的遗骸很快会被找到,重新安葬。一切都该结束了。
可是为什么,他胸口那个三角符,又开始发烫?
而且越来越烫,像要烧起来一样。
他走到宿舍楼下,看见两个便衣警察坐在花坛边,假装聊天,但眼神警惕。顾临舟冲他们点点头,上楼。
宿舍里没人,两个室友大概去图书馆了。顾临舟关上门,反锁,然后拉开衣服,看那个三角符。
符纸在冒烟。不是灰白色的烟,是黑色的,很淡,但确实在冒。朱砂符文在闪烁,暗红色的光,忽明忽暗。
顾临舟把符纸摘下来,放在桌上。符纸还在烫,桌上的木纹被烫出一道浅浅的焦痕。
不对劲。如果刘大勇是凶手,现在凶手落网,苏晚晴的怨气应该减弱才对。但这符纸的反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
除非……刘大勇不是唯一的凶手。
顾临舟想起苏晚晴日记里那句话:“张叔叔说,我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她看见了刘大勇打死张老三。但“不该看见的东西”,可能不止这一件。
还有沈未。沈未为什么调查自己?为什么留下那张纸条?为什么死得那么蹊跷?
以及,那个真正的管理员老王,现在在哪儿?刘大勇被抓了,老王应该安全了,但为什么一直没出现?
顾临舟拿起手机,想给林薇打电话,但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他没有任何证据,只有猜测。而且,今晚是第四夜,他必须保存体力,应付可能发生的事。
他去洗了个冷水脸,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脖子上那圈淤青清晰可见。刘大勇差点杀了他,但他活下来了。
今晚,他也要活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傍晚,两个室友回来了,看见顾临舟在,打了声招呼,没多问。他们大概听说了什么,但聪明地选择了沉默。
顾临舟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窗外天色渐暗,最后一丝光亮被黑夜吞噬。
晚上十点,室友们睡了。顾临舟还醒着,手里握着那个三角符。符纸的温度降了一些,但还是温的,像一颗微弱的心跳。
他强迫自己闭眼,但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沙坑,看见苏晚晴,看见她朝自己招手。
“来陪我玩呀。”
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很细。
顾临舟猛地睁眼。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路灯的一点余光。两个室友在熟睡,一个在打呼。
是幻听。肯定是。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数羊。数到一百多只,困意终于袭来。
迷迷糊糊中,他又做了梦。
还是那个操场,但这次,操场上有好多人。刘大勇,沈未,老王,张星宇,周哲,还有他自己。所有人都站在沙坑边,围着什么。
顾临舟走过去,看见沙坑里躺着个小女孩,是苏晚晴。她闭着眼,像睡着了,但胸口没有起伏。
刘大勇在笑,沈未在摇头,老王在哭,张星宇和周哲在说话,但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然后,苏晚晴睁开了眼。
她坐起来,看着围在坑边的人,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目光停在顾临舟身上。
“你找到我的玉坠了。”她说。
顾临舟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但玉坠脏了。”苏晚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里握着那个小兔子玉坠,但玉坠是黑色的,沾满了污秽,“洗不干净了。”
“我帮你洗。”顾临舟听见自己说。
“你洗不掉的。”苏晚晴摇头,“只有那个人能洗干净。但他不肯。”
“谁?”
苏晚晴抬起头,看向顾临舟身后。顾临舟转身,看见一个人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穿着深色衣服。
“他是谁?”顾临舟问。
苏晚晴没回答,只是看着那个人,眼神哀伤。
然后,那个人慢慢转过身——
“叮铃铃!”
闹钟炸响。
顾临舟从床上弹起来,心脏狂跳。他一把抓过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眯起眼。
凌晨三点十七分。
一分不差。
第四夜,他准时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