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头也不抬：“哪个王师傅？”
“就那个，五十多岁，有点驼背，爱抽烟的那个。”
“老王啊，他请假了，好几天没来了。”年轻人终于抬起头，“你找他干嘛？”
“有点资料要查。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说是家里有事，请了一周假。”年轻人打量顾临舟，“你是哪个系的？查资料去图书馆啊，档案室不对外。”
顾临舟找了个借口：“是沈未教授让我来的，说王师傅那儿有些旧档案。沈教授的事你知道吧？他昨天……”
“知道知道，唉，可惜了。”年轻人摇头，“那你等老王回来吧，他那屋钥匙他自己拿着，别人进不去。”
“他住哪儿？我有点急事，能去找他吗？”
年轻人报了个地址，是学校后面的教职工老小区。顾临舟记下，道了谢离开。
走出后勤楼，他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半。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尽快找到老王。
教职工老小区离学校不远，步行十几分钟。那是一片八十年代建的红砖楼，六层，没电梯，楼体外墙爬满了电线，空调外机嗡嗡作响。
老王住3号楼2单元301。顾临舟爬上三楼，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隔壁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找老王？”
“对，他在家吗？”
“好几天没见着他了。”老太太说，“前几天晚上，我听见他屋里有动静，像在吵架，后来就静了。第二天看见他出门，提着个包，说是回老家。之后就没回来过。”
“吵架？跟谁吵？”
“听不清，就听见老王喊‘你不能这样’，还有个男人的声音，挺凶的。”老太太压低声音，“小伙子，你是老王什么人？”
“我是他侄儿，从外地来的，联系不上他，有点担心。”顾临舟随口编了个身份，“您听见他们吵什么了吗？”
老太太摇头：“年纪大了，耳朵不好，就听见几句。好像说什么‘当年的事’‘封口费’‘你别逼我’之类的。我还以为老王欠人钱了，没敢多管。”
刘大勇来找过老王。他逼问老王当年的事，老王可能说了什么，或者拒绝说什么，然后……失踪了。
顾临舟心往下沉。他谢过老太太，下楼，站在小区院子里，一时不知该去哪儿。
手机震了，是林薇。
“顾临舟，你在哪儿？”
“在外面，怎么了？”
“刘大勇有消息了。”林薇声音严肃，“我们查到他的一个落脚点，在城西旧货市场附近。正准备过去排查。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别乱跑。”
“旧货市场？”顾临舟想起地图上那个位置，离学校不远，那片区域有很多老房子，流动人口多，确实适合藏身。
“对，我们的人已经布控了。你千万别去那儿，听见没？刘大勇很危险，他手里可能还有别的命案。”
顾临舟应了一声，挂断电话。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然后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西旧货市场。”
他知道这很冒险。刘大勇是亡命徒，手里有人命，被警察追捕，现在肯定狗急跳墙。但他必须去。老王可能在他手里，而且，刘大勇是唯一知道当年全部真相的人。如果刘大勇被警察抓住，有些真相可能永远就埋没了。
他需要知道，防空洞里到底有什么。苏晚晴到底看见了什么。以及，怎样才能让那个小女孩的怨灵安息。
出租车在旧货市场附近停下。这里是一片城中村，巷子狭窄，两边是低矮的自建房，墙上贴满了小广告。空气中弥漫着垃圾和污水的气味。
顾临舟下车，看了眼手机，林薇没再打电话。他深吸一口气，钻进巷子。
旧货市场白天很热闹，摊主在路边摆满各种旧家具、电器、书籍，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顾临舟在人群里穿行，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他不知道刘大勇具体在哪儿，只能凭感觉找。
走到市场深处，人少了些。这边是仓库区，一排排铁皮房，有的锁着，有的半开着，里面堆满废品。顾临舟放慢脚步，心跳开始加速。
突然，他看见前面一个铁皮房门口，有个熟悉的背影一闪而过。
是刘大勇。虽然换了衣服，戴了口罩，但那个走路的姿势，顾临舟记得。
他屏住呼吸，悄悄跟过去。铁皮房的门虚掩着，里面很暗。顾临舟贴在门边，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东西呢？拿出来！”是刘大勇的声音，很急。
“我真没有，当年你给我的，我早扔了。”另一个声音，苍老，带着恐惧——是老王！
“放屁！你当我傻？那玩意儿能换钱，你会扔？”刘大勇的声音提高了，“老王，咱俩认识多少年了？当年要不是我帮你瞒下那件事，你能在学校干到现在？早进去了！现在跟我玩这套？”
“大勇，你听我说，那东西真不能留，邪门！张星宇死了，周哲死了，沈教授也死了，下一个就是你！你还不明白吗？苏晚晴那孩子，她回来报仇了！”
“少他妈扯这些！这世上没鬼，只有人搞鬼！”刘大勇好像砸了什么东西，哐当一声，“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东西在哪儿？你不说，今天别想出这个门！”
顾临舟悄悄把门推开一条缝。里面堆满废纸箱，中间有片空地，刘大勇背对着门，手里拿着把扳手，指着缩在墙角的老王。老王抱着头，浑身发抖。
“我说，我说……”老王哭了，“东西在我家，床底下，地板砖下面。但我劝你别去拿，那玩意儿真的邪门，谁碰谁死！”
“这不用你管。”刘大勇冷笑，“你在这儿待着，等我拿了东西，就放你走。要是敢耍花样……”
他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顾临舟脑子飞快转着。刘大勇要去老王家拿东西，那东西肯定很重要，可能是证据。他必须赶在刘大勇之前拿到。
他轻手轻脚退出来，转身就跑。老王家在学校后面的小区，从这儿打车过去，快的话二十分钟。刘大勇步行，可能要更久。
他边跑边给林薇打电话，但占线。可能正在行动中。他发了个短信：“刘大勇在旧货市场铁皮仓库，老王也在。刘大勇要去老王家拿东西，地址是教职工小区3号楼2单元301。我去阻止他。”
发完短信，他拦了辆车，报上地址。
路上，他心脏跳得厉害。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但没办法。如果让刘大勇拿到那个东西，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了。而且，老王有危险，刘大勇拿到东西后，很可能会灭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