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的,四十来岁,戴着帽子,遮着脸,看不清样子。”大妈压低了声音,“他问你查了什么,看了哪些报纸。我说我不知道,他就走了。但我感觉……那人不对劲,眼神很凶。”
刘大勇。他果然在跟踪自己。
“谢谢您提醒。”顾临舟说,“但我必须查清楚。昨天您说,沈教授也来过?”
“就那个戴眼镜的教授?”大妈回忆了一下,“来过,大概是……两周前吧。他查的不是报纸,是地方志和旧地图。”
“地图?”
“嗯,特别是学校周边区域的老地图,九几年那时候的。”大妈指了指另一排书架,“那边的‘地方史料’区,C排第三架。不过那些地图都很旧了,有些都脆了,你小心点翻。”
顾临舟道了谢,走到地方史料区。C排第三架上堆满了牛皮纸袋,标签上写着年份和区域。他找到“1995-2000 城西区域”那袋,抽出来,沉甸甸的。
袋子里的地图用油纸包着,打开时扬起一阵灰尘。顾临舟把地图铺在旁边的阅览桌上,是一张1998年的江城城西区域详图,比例尺很大,街道、建筑、甚至一些小胡同都标得清清楚楚。
师范大学的位置在图中部,用红色边框标出。顾临舟仔细看学校周边的标注,操场、教学楼、宿舍区……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地方。
操场西侧,也就是现在被铁皮围起来的那片区域,地图上标着“待建教学楼(规划中)”。但在规划区域的外围,紧挨着学校围墙的地方,有个小小的、用铅笔标注的符号,像个圆圈,旁边手写着一行小字:
“废弃防空洞入口(已封)”
防空洞?
顾临舟凑近仔细看。那个圆圈的位置,在操场沙坑西北方向大概五十米,紧挨着学校围墙。地图是1998年的,标注说“已封”,那就是说,在1998年之前,那里有个防空洞入口,但已经被封死了。
他想起昨晚苏晚晴的日记:“我醒了,在一个很黑的地方,不能动,好冷。”
如果只是被关在工地的临时工棚或者材料堆里,不会“好黑,不能动”。但如果是防空洞……
顾临舟心跳加快了。他拿出手机,对着地图拍了张照,然后小心地把地图叠好放回袋子。正要离开,目光扫过架子另一侧,那里有个更小的纸袋,标签上写着“1998 师范大学扩建工程临时图纸”。
临时图纸?他抽出那个袋子,里面只有薄薄几张蓝图。展开一看,是操场扩建工程的地下管线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看得人眼花。但有一处用红笔画了个圈,旁边有个箭头,指向一行小字:
“原防空洞位置,施工时发现内部坍塌,建议回填加固。”
红笔的笔迹,和地图上那个“已封”的标注很像。
顾临舟把这张图也拍了照,然后整理好所有东西放回原处。他走到管理员大妈那儿,问:“这些地图和图纸,之前来查的人,有没有特别关注哪一部分?”
大妈想了想:“那个教授……他好像对防空洞那部分特别感兴趣,看了好久,还做了笔记。至于后来那个戴帽子的男的,他没看这些,就问了你的事。”
沈未果然在查防空洞。他发现了什么?为什么没告诉自己?
顾临舟谢过大妈,走出图书馆。外面阳光刺眼,他站在台阶上,脑子里飞速运转。
如果苏晚晴不是被浇在操场地基的混凝土里,而是被塞进了那个废弃的防空洞,然后刘大勇为了掩盖,在扩建时用混凝土回填了洞口,造成“浇在混凝土里”的假象——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防空洞里黑暗、封闭,符合日记里的描述。而且如果洞口被混凝土封死,尸体可能真的会在里面保存很久,直到施工挖开。
但刘大勇为什么多此一举?既然已经杀了人,直接埋了或者扔进地基坑浇混凝土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塞进防空洞,再特意回填?
除非……防空洞里有什么别的东西,他必须一起掩盖。
顾临舟摸出手机,想给林薇打电话,告诉她这个发现。但号码拨到一半,他又按掉了。
林薇不相信灵异,只相信证据。现在他只有几张老地图和猜测,没有实际证据。警察不会因为一个猜测就去挖开操场,何况那片区域现在被铁皮围着,属于学校管制区域,没有合法手续根本进不去。
他需要更多证据。需要有人亲眼见过,或者知道内情。
苏晚晴的父母?档案里只写了是外来务工人员,没具体地址,十一年了,人海茫茫,去哪儿找?
工地上的其他工人?当年那些工人在事发后都散了,刘大勇是包工头,他肯定打点过,就算有人知道什么,也不会说。
还有谁?
顾临舟突然想起一个人——张星宇。张星宇死前查到了什么?他有没有留下笔记或者资料?
他立刻给张星宇的室友打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边声音很警惕:“喂?”
“你好,我是顾临舟,心理学的研究生。张星宇的事,我很遗憾,我……”
“你有什么事?”对方打断他,语气不太友善。
“我想问问,张星宇生前有没有留下什么笔记或者资料?关于他在查的那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的东西都被他家人拿走了。警察也来翻过,没留下什么。”
“电脑呢?U盘?或者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
“没有。”对方说得很干脆,“我跟他不熟。而且我劝你也别管了,这事儿邪门。周哲也死了,你知道吧?就前天。我不想惹麻烦,就这样。”
电话挂了。
顾临舟握着手机,站在街边,感觉一阵无力。线索好像全断了。沈未死了,张星宇和周哲死了,刘大勇在逃,苏晚晴的怨灵在等着他。而他只有今晚一夜的时间。
不,还有一个人。
档案室那个真正的管理员老头。刘大勇伪装成了他,那真正的老头去哪儿了?是被刘大勇控制了,还是……已经遇害了?
顾临舟打了个寒颤。他必须找到那个老头。老头在学校干了三十多年,当年的事,他可能知道得比谁都多。
他打车回学校,没敢走正门,从侧门溜进去。校园里一切如常,学生们抱着书匆匆走过,广播里放着轻音乐,好像昨晚的生死追逐只是一场噩梦。
但行政楼前停着两辆警车。顾临舟远远看了一眼,转身朝后勤楼走去。档案室归后勤处管,老头的办公室应该在那附近。
后勤楼是栋三层旧楼,墙皮剥落,窗户脏兮兮的。顾临舟从后门进去,走廊里堆着扫帚拖把,空气里有股霉味。他找到一楼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坐个年轻人在玩手机。
“请问,档案室的王师傅在吗?”顾临舟敲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