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僵住了,铁锹还举在半空。顾临舟趁机踢开小女孩,连滚爬爬地扑到林薇脚边。
“你没事吧?”林薇看了他一眼,目光又回到男人身上,“把手举起来,放下武器!”
男人慢慢放下铁锹,但没举手。他看着林薇,突然笑了:“林警官,好久不见。”
林薇眉头一皱:“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男人说,“十一年前,苏晚晴的案子,是你师傅负责的吧?可惜啊,查了半天,最后以失踪结案。你们警察,也不过如此。”
林薇脸色一变:“你是当年那个包工头,刘大勇?”
“记性不错。”刘大勇——或者说,伪装成档案管理员老头的刘大勇——咧嘴笑了,“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朝地上一摔。砰的一声,浓烟炸开,瞬间弥漫开来。顾临舟被呛得咳嗽,眼睛都睁不开,只听见一阵混乱的脚步声,还有警察的喊声:“别让他跑了!”
等烟雾散开,刘大勇已经不见了。沙坑边空空如也,只有那把生锈的铁锹还扔在那里。
“追!”林薇咬牙,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蹲下身看顾临舟,“你怎么样?受伤没有?”
顾临舟摇头,撑着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的紧急呼叫。”林薇说,“我们定位了你的手机。赵队觉得沈未的死有蹊跷,让我暗中保护你。幸好来得及时。”
顾临舟想起刚才按下的紧急呼叫键,松了口气。他又想起什么,看向沙坑。
沙坑里空空如也。苏晚晴不见了。那个小女孩,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你在看什么?”林薇问。
“没什么。”顾临舟摇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说了也没人信,只会被当成惊吓过度产生的幻觉。
林薇也没追问,拍了拍他的肩:“先回局里做笔录。刘大勇跑了,但他跑不掉,我们已经布控了,他出不了江城。”
顾临舟点头,跟着林薇往外走。经过沙坑时,他下意识看了一眼。
沙面上,那些小小的脚印还在,一圈一圈,绕着沙坑,最后消失在中央。
风一吹,沙粒滚动,慢慢盖住了那些脚印。
像从未有人来过。
顾临舟在公安局待了一夜。
做完笔录,天已经蒙蒙亮了。林薇给他倒了杯热水,坐在对面,表情严肃:“顾临舟,你知不知道你今晚的行为有多危险?如果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顾临舟捧着纸杯,热水透过杯壁烫着手心,但他感觉不到温度。他脑子里还在回放沙坑边的画面,刘大勇举起铁锹的瞬间,苏晚晴抱着他腿的触感,冰冷,僵硬,不像活人。
“我知道。”他听见自己说,“但我没别的选择。刘大勇要杀我灭口,苏晚晴的怨灵要找我当替身,我躲不过。”
“怨灵?”林薇皱眉,“顾临舟,你是学心理的,应该知道这世界上没有鬼。苏晚晴的死是谋杀,凶手是刘大勇,现在证据确凿,我们会抓住他,给他应有的惩罚。至于你做的噩梦,准时惊醒,那都是心理暗示和过度紧张导致的生理反应。沈未教授的死,法医初步判断是心梗,可能和他长期服药有关,具体报告还没出来,但肯定不是……不是那种原因。”
“那张星宇和周哲呢?他们也是心梗?也是意外?”顾临舟抬头看她,“林警官,你真的觉得这些都是巧合吗?三个和十一年前那桩案子有关的人,在短时间内接连死亡,死状相同,死亡时间都在凌晨,而且死前都做过同样的噩梦。这能用巧合解释吗?”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说:“法医鉴定,张星宇和周哲确实都是死于突发性心肌梗塞。他们都有不同程度的先天性心脏问题,加上近期学业压力大,作息不规律,诱发疾病是可能的。至于死亡时间接近,也许……”
“也许是某种我们还不了解的力量在作祟。”顾临舟打断她,“林警官,你相信人有执念吗?特别是惨死的人,他们的执念会不会留在世上,影响活着的人?”
“我不信。”林薇说得斩钉截铁,“我是警察,只相信证据。现场证据,物证,人证。你说的那些,拿不出证据,就只是猜测。”
顾临舟不说话了。他知道林薇是对的,警察办案讲证据,灵异事件拿不出证据,就只是怪谈,是谣言,是人心作祟。
可是,他胸口那个三角符还在隐隐发烫。昨晚苏晚晴抱住他腿的冰冷触感,现在还残留着。那不是幻觉,他能肯定。
“刘大勇那边,我们会全力追捕。”林薇语气缓和了一些,“你最近不要单独行动,尽量待在人多的地方。手机保持畅通,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顾临舟点头,站起来:“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走。”
林薇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点头:“注意安全。”
顾临舟走出公安局,天已经大亮。街上行人多了起来,早点摊飘出油烟味,公交车站挤满了上班上学的人。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鲜活。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刘大勇还在逃,苏晚晴的怨念未消,而他的第四夜,已经过去了一半。
今天,是第四天的白天。今晚,是第四夜。
如果老头说的是真的,如果那个诅咒是真的,那么今晚,苏晚晴会来找他,用尽一切手段,带他走。
顾临舟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市图书馆。他站在图书馆台阶下,胸口那个三角符突然烫了一下。他皱了皱眉,伸手隔着衣服按住符纸。自从昨晚之后,这符纸好像成了某种警示器,每次发烫,都意味着有什么事要发生。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上台阶。沈未纸条上那句“真相在——”后面的字迹虽然模糊,但既然提到了“图”,图书馆很可能还有他没发现的线索。
早上八点半,图书馆刚开门,阅览室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个管理员大妈在擦桌子。大妈看见顾临舟,愣了一下:“又是你?”
“我想再查点资料。”顾临舟说。
“还查九八年的报纸?”大妈放下抹布,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小伙子,听我一句劝,回去吧。昨天你走之后,又有人来问过你。”
顾临舟心头一紧:“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