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慢慢转过头。还是那张脸,圆圆的,扎着羊角辫,缺了颗门牙。但她这次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黑洞洞的,没有光。
“你找到我的日记了。”她说,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草叶,“那你看见我写的了吗?”
顾临舟张了张嘴,艰难地发出声音:“看……看见了。”
“张叔叔骗我。”小女孩站起来,朝他走过来。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小小的身影在黑暗里显得格外诡异,“他说带我看小兔子,却打我,把我关起来。我好怕,好黑,好冷。”
“他为什么要杀你?”顾临舟听见自己问,“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他打架。”小女孩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歪着头,“他和另一个叔叔打架,用铁锹打那个叔叔的头,好多血。他看见我了,就把我带走了。他说,如果我说出去,就杀了我妈妈。”
所以张某杀苏晚晴,是为了灭口。他工地斗殴打死了人,被苏晚晴看见了,于是把小女孩骗走,关起来,最后灭口。
“那你为什么……要杀那些人?”顾临舟的声音在抖,“张星宇,周哲,沈老师,他们和你的死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吗?”小女孩笑了,笑容天真,却让人毛骨悚然,“那个戴眼镜的叔叔,他看见了,可是他假装没看见。他在报纸上写,是意外。他说谎。”
沈未。沈未知道真相,但他隐瞒了,把谋杀写成意外,帮凶手掩盖。
“那张星宇和周哲呢?他们只是学生,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来找我。”小女孩说,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他们翻我的东西,看我的日记,打扰我睡觉。我不喜欢被打扰。我要他们来陪我,永远陪我。”
“所以你也想杀我?”顾临舟握紧手里的三角符,符纸开始发烫,“因为我找到了你的日记?”
小女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她抬起手,指向顾临舟身后那个戴棒球帽的男人。
“他也要来陪我。”她说,“你们都要来陪我。”
顾临舟猛地转身。那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后,距离他只有几步远。男人摘下棒球帽,露出脸。
顾临舟呼吸一滞。
是那个档案室老头。
不,不是。脸是那张脸,但表情完全不一样。老头的表情总是懒散的,带点市侩的精明。而眼前这个人,眼神冰冷,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像戴了张人皮面具。
“你不是他。”顾临舟后退,后背抵住了沙坑边缘,“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和老头的嗓音也不一样,“重要的是,你知道得太多了。沈未那个蠢货,以为把事情压下去就没事了,结果呢?一个接一个,都死了。现在轮到你了。”
“是你杀了沈老师?”顾临舟问,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如果他动作够快,可以按下紧急呼叫——
“沈未?”男人嗤笑,“他是自己吓死的。苏晚晴去找他,他只是……承受不住。不过没关系,反正他本来就该死。十一年前,如果不是他多事,写了那篇报道,事情根本不会闹大。我好不容易才把一切都安排好,他却想翻案。找死。”
“你安排的?”顾临舟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当年工地斗殴,死的那个张某——”
“是我杀的。”男人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欠我钱,还想跑。我追到工地,打了一架,失手把他打死了。正好被那个小丫头看见,没办法,只能一起处理了。”
“所以你把苏晚晴也杀了。”
“不然呢?留着她告发我?”男人耸耸肩,“要怪就怪她运气不好,偏偏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方。不过我也算仁慈,给她留了个全尸,浇在混凝土里,多结实,要不是学校后来改建,谁会知道?”
顾临舟感到一阵恶寒。这个人,杀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七岁的孩子,却能说得这么轻松,像在说踩死了两只蚂蚁。
“你是工地的人?”顾临舟拖延时间,手指在口袋里摸索,按下了紧急呼叫键。他不知道有没有信号,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包工头。”男人说,“那个工程是我包的。张某是我手下的工人,苏晚晴……算她倒霉。后来学校想把事情压下去,给了我一大笔封口费,我拿钱走人,这些年过得还不错。可惜啊,总有人想翻旧账。”
他朝顾临舟走近一步:“张星宇那个小子,查到了当年的报纸,跑来问我。我给了他假的线索,想把他支走,结果他不死心,还去查档案。周哲也是,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还有你,顾临舟,你比他们都聪明,查到了沈未,查到了报纸,还找到了日记。但聪明人通常死得快。”
“所以前两天的短信是你发的?”顾临舟问,慢慢后退,“把我引到这里来?”
“第一次是。”男人笑了,笑容狰狞,“第二次不是。第二次是谁发的,我也不知道。不过无所谓,反正结果都一样。今晚,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十一年前,苏晚晴死在这里。十一年后,你也死在这里,陪她作伴,多好。”
顾临舟已经退到沙坑边缘,无路可退了。他摸出三角符,举在身前:“你别过来!”
男人看了一眼黄符,嗤笑:“这东西?那个老东西给你的吧?他倒是会装神弄鬼。可惜,这种破烂玩意儿,对我没用。”
他继续逼近。顾临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陈年的烟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类似铁锈的腥气。
就在男人伸手要抓他的瞬间,顾临舟突然把日记本扔向男人,同时往旁边一扑。男人下意识去接日记本,顾临舟趁机爬起来,朝铁皮围栏的缺口狂奔。
“想跑?”男人冷笑,不慌不忙地追上来。
顾临舟跑到缺口,刚要钻出去,脚下一绊,整个人摔倒在地。回头一看,是那个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脚边,正抱着他的腿,仰着小脸,黑洞洞的眼睛看着他。
“留下来陪我。”她说,声音尖细,“我一个人,好孤单。”
顾临舟用力蹬腿,想把她甩开,但小女孩的力气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脚踝。男人已经追到身后,手里多了把锈迹斑斑的铁锹,高高举起——
“警察!不许动!”
一束强光从缺口外照进来,刺得男人睁不开眼。林薇举着手枪,站在缺口处,枪口对准男人。她身后还有几个警察,迅速散开,把男人围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