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虽然没有明着处罚三皇子,但态度明显变了。以前每月初一十五,三皇子都能进宫请安,现在皇帝直接让人传话——“身子乏了,不见。”以前朝会上的重要议题,三皇子都能参与讨论,现在皇帝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满朝文武都是人精,见风使舵比谁都快。以前巴结三皇子的人,现在一个个躲得远远的,生怕被牵连。
三皇子府的门庭,一下子冷落了下来。
沈安宁坐在书房里,听着刘公公汇报这些消息,心里并没有多高兴。三皇子倒了是好事,但他是皇子,是皇帝的儿子,就算犯了再大的错,皇帝也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最多软禁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照样出来兴风作浪。得趁他病,要他命——不是要他的命,是要他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刘公公,三皇子最近有什么动静?”
“回王妃,三皇子被软禁在府里,出不来。但他那些门客,还在外面活动。”
“活动什么?”
“听说,在查七殿下的底细。”
沈安宁的心猛地一沉。萧长渊的底细——假死脱身,欺君之罪。这是他们最大的把柄,一旦被三皇子查出来,不光萧长渊完蛋,她和她的家人也会跟着完蛋。得赶在三皇子之前,先把他扳倒。
“七殿下在哪儿?”
“在书房。”
沈安宁放下账本,去了书房。萧长渊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封信,眉头紧锁。看到她进来,把信递给她。“赵明远送来的,三皇子的人在查当年的事。”
沈安宁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脸色沉了下来。“查到什么程度了?”
“查到当年那个替我死的侍卫身上了。那个侍卫的家人还在,三皇子的人已经去找了。”
沈安宁的脑子飞快地转着。“那个侍卫的家人,知道真相吗?”
“不知道。他们只知道侍卫死了,领了一笔抚恤金。至于怎么死的,死在哪儿,都不知道。”
“那就好。”沈安宁松了口气,“但三皇子的人继续查下去,迟早会查到。”
“所以我们要抢在他前面。”萧长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眼神冷得像冰,“他查我,我也查他。他贪墨军饷、卖官鬻爵、强占民田,哪一件都是死罪。以前我不跟他争,是因为我不想。现在他动到你头上了,我不会再忍。”
沈安宁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男人,以前为了不参与夺嫡,宁愿假死脱身,隐姓埋名三年。现在为了她,要重新卷入这场漩涡。
“你想怎么做?”
“赵明远已经查到了三皇子贪墨军饷的证据。”萧长渊转过身看着她,“数额巨大,足够让他翻不了身。”
“证据在哪儿?”
“在赵明远手里。但赵明远不敢直接递给父皇,怕被三皇子的人截住。”
“那怎么办?”
萧长渊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你来递。”
沈安宁一愣。“我?”
“对。你是农事女官,正六品,有直接向皇上递折子的权力。三皇子的人再胆大,也不敢截你的折子。因为你背后是父皇,是太后。”
沈安宁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是皇帝亲封的农事女官,是太后喜欢的孙媳妇,三皇子的人动她,得掂量掂量。
“好。我来递。”
第二天一早,沈安宁带着赵明远送来的证据,进了宫。皇帝正在御书房批折子,看到她进来,放下笔,笑了笑。“沈氏,你今天来,有什么事?”
沈安宁跪在地上,把证据举过头顶。“皇上,民女要弹劾三皇子萧长煜。”
皇帝的笑容僵住了。“你说什么?”
“民女要弹劾三皇子萧长煜。”沈安宁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重,“贪墨军饷、卖官鬻爵、强占民田,罪证确凿,请皇上御览。”
皇帝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沈安宁手里的那叠纸,没有接。“沈氏,你知道弹劾皇子是什么罪吗?”
“知道。诬告皇子,罪加一等。”
“那你还敢来?”
“民女没有诬告。”沈安宁抬起头,看着皇帝的眼睛,“三皇子犯了法,就该受到惩罚。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皇上您自己说过的话。”
皇帝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着沈安宁,沉默了很久,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叠纸。
一页一页地翻,越翻脸色越难看,翻到最后,猛地一拍桌子,把桌上的茶盏都震翻了。“混账!”
沈安宁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皇帝站起来,在御书房里走来走去,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走了好几圈,终于停下来,看着沈安宁。“沈氏,这些证据,是谁给你的?”
“回皇上,是赵明远赵大人。”
“赵明远……”皇帝喃喃了一句,又沉默了。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像是老了十岁。“下去吧。朕会处理。”
沈安宁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腿都软了。萧长渊在宫门口等她,看到她出来,大步走过来。“怎么样?”
“折子递上去了。”沈安宁深吸一口气,“皇上说,他会处理。”
萧长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沈安宁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绷得很紧。
三天后,圣旨下来了——三皇子萧长煜,贪墨军饷、卖官鬻爵、强占民田,罪证确凿,即日起削去亲王爵位,贬为庶人,终身幽禁于府中,不得踏出府门一步。
沈安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加工厂里检查番茄酱的质量。她放下手里的瓶子,沉默了很久。三皇子倒了。那个在番茄酱里下毒、想害她性命的人,终于倒了。
“王妃,您不高兴吗?”刘公公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
“高兴。”沈安宁笑了笑,“但也没那么高兴。”
“为什么?”
“因为他毕竟是皇上的儿子。皇上亲手把自己的儿子关起来,心里肯定不好受。”
刘公公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晚上,沈安宁和萧长渊并肩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月亮很圆,星星很亮,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三皇子倒了。”萧长渊的声音很低。
“嗯。”
“你怕不怕他报复?”
“他都关起来了,怎么报复?”
“他的门客还在。”萧长渊握住她的手,“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安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就把他们也扳倒。”
萧长渊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你越来越像我了。”
“像你不好吗?”
“好。”萧长渊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像我好。我们是一家人。”
沈安宁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