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罗文龙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厅内,最后落在墙边站立的丫环与老妈子身上。“方才我说过,今日留下的都是龙虎堂的兄弟姐妹。可现在,你们坐着喝酒吃肉,他们却站在一旁伺候,这合适吗?”
底下人闻言一愣,随即都反应过来。既然都是龙虎堂弟子,便该人人平等,哪有他们坐着享乐、旁人站着伺候的道理?在场众人多是穷苦出身,最懂底层人的不易,对此竟无一人反对,只是纷纷看向罗文龙,想知道他如何解决此事。
那些丫环与老妈子却越发不安,手心都攥出了汗。方才帮规戒条的议论本就不是她们该听的,此刻又见堂主话锋转向自己,只觉心头打鼓。
她们原来便是伺候人的,却没料到这新成立的帮会竟会提到平等二字,这是她们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罗武虎在一旁听得浑身一僵,脸上笑意也淡了。罗文龙刚进厅时说的几句话,看似玩笑,实则已在暗指他考虑不周。
方才罗文龙没来,他身为在场职位最高的人,没去跟下属联络感情,却跟自家兄弟笑闹,更没想到平等二字,做好适当的安排,却坦然接受旁人的伺候,而且还指挥他人做事,这分明是忘了初心。
龙虎堂是他与罗文龙一同许下的梦想,当初说好要让穷苦人过上好日子,如今帮会还没正式立起来,他倒先摆起了架子。
想到这儿,罗武虎更是羞愧,当即站起身,朗声道:“是我考虑不周,今日这事是我的错!各位兄弟姊妹,快去找桌子,咱们一起坐下来吃饭,等会儿我自罚三杯,给大家赔罪!”他虽是副堂主,却毫不避讳自己的过错,语气里满是诚恳。
丫环与老妈子们都愣住了,其中一人小声道:“可是……我们本就是来做事的,若是都坐下来吃饭,厅里的活谁来管?”
罗文龙听见了,温和地开口道:“你说得没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但职责不代表高低贵贱,咱们既是兄弟姐妹,便是平等的一家人,断没有我们吃饭、你们看着,最后只能吃残羹剩饭的道理,这不是对待家人的方式。你们在前面伺候的,先过来一起吃饭,有活等吃完了再做,后厨的师傅们辛苦,等咱们吃完了,再给他们单独备一桌,规格跟咱们的一样,绝不能亏待了谁。”
王建威等人虽未担任舵主,却一直全力支持罗文龙,此刻当即叫好,厅内顿时响起一片赞同声。
罗文龙看着欢呼的众人,眼神里满是感慨。“我这想法不是凭空来的,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当初在白水镇要饭时,孩子们年纪不同、力气不同,讨来的吃食也有多有少,可咱们都把彼此当做亲兄弟,每顿饭都是平分,我跟阿虎年纪大些,还会多让些给小的。就是在那样的苦日子里,咱们的兄弟情才是真的,那也是咱们能活下来的底气。所以我始终觉得,只要真心把对方当兄弟姐妹,凡事多为旁人着想,定然能换来真心相待。”
小帅等几个曾与罗文龙一同在白水镇讨饭的孩子,听着这话,眼圈都红了,忍不住落下泪来。他们想起了那些没能熬过苦日子、或是惨遭不幸的兄弟。
其他人沉默了片刻,忽然有人高声喊道:“堂主说得对!跟着您,咱们心里踏实,因为咱们是真兄弟,不是嘴上说说的兄弟!”
王建威与郭永福等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笑意,随即握紧拳头,重重捶打自己的胸膛,大声喊道:“兄弟!兄弟!”
厅内众人也跟着齐声高喊,“兄弟”二字响彻整个大厅,震得梁上灰尘都微微颤动。这看似简单的呼喊,实则是罗文龙收买人心的巧劲,不过一顿饭、一番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凝聚在了一起,成了真正的一家人。
张玉青早知道罗文龙想法与众不同,做事也干净利落,当即指挥人搬来桌椅,让丫环与老妈子们也在厅内坐下。这些人坐在桌前,眼里都含着泪水,脸上却带着不敢置信的笑意。这般被尊重的待遇,她们这辈子还是头一次享受到。
这也让她们彻底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跟着罗文龙,跟着龙虎堂,因为这里有她们从未拥有过的尊严与信任。
罗文龙举起酒杯,高声道:“好!新帮会要有新气象!当初在白水镇,我跟二十几个兄弟一起要饭时,曾说过,咱们要肝胆相照,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才是真正的兄弟之义、兄弟之情。今日,我再把这话跟大家说一遍:咱们龙虎堂的兄弟,要肝胆相照,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咱们是生死与共的亲兄弟!”
这番话听得众人热血沸腾,纷纷举起酒杯,跟着高声呼喊:“肝胆相照!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此后的事便顺理成章了。龙虎堂很快定下更多细则。帮众凭本事挣银子,不同的活计待遇不同,守门的与外出拼斗的,收入自然不一样,洗衣做饭的丫环、老妈子,也能凭自己的活计拿到工钱。
这可把丫环与老妈子们乐坏了,她们从前在夏家,别说工钱,能混口饱饭已是万幸,有时还会被铁叉帮的人欺凌,如今在龙虎堂,不仅能吃饱穿暖,还能挣到银子,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这顿饭吃得格外热闹,所有人都觉得新鲜,更觉得心里踏实。龙虎堂的规矩公平,待人真诚,让他们打心底里愿意成为这里的一员。一个刚成立的帮会,能有这样的凝聚力,实属难得。
王不举端着酒杯走到罗文龙面前,诚恳地道:“堂主,我原先只知您武功高强,今日才知您做人做事更是厉害,我服了!这杯酒,我敬您!”
罗文龙端着酒杯站起身,笑道:“王舵主过奖了。我不过是从前穷怕了,凡事总多想一层罢了。不过有件事得拜托你,帮里的银钱你得管紧些,尤其是阿虎,他要是来跟你要钱,你可得先告诉我,这世上,也就我能治得住他的性子。”
这话既是提醒王不举要按规矩办事,也是在暗指罗武虎年少,怕他手握权力后失了分寸,乱花钱粮。
王不举心里一凛,当即应道:“堂主放心,我都记着了,凡事都按规矩来,不合规矩的事,我绝不含糊。”说罢,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