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二十二章 水帘洞前施手段,名注齐天意未宁(上三)
且说那巨灵神,在两军众目睽睽之下,一路抱头鼠窜、跌跌撞撞地逃回本阵。待到见了李靖,这位先锋官二话不说,径直跪倒在托塔天王驾前,低声下气地请罪道,“元帅,那妖猴端的武艺高强,末将委实敌他不过,此番败阵更无托辞,还请元帅治罪”。李靖面色铁青,狠狠剜了眼那巨灵神,心中怒火蒸腾,真恨不得上前一脚,狠狠踹在这厮的脸上。
讲道理,这巨灵神乃是李靖钦点的先锋官,算的上李天王在军中,一等一的铁杆儿嫡系。此处插一嘴公道话,胜败乃兵家常事,其实败给猴王也无所谓,关键是败的如此丢人现眼,那就是你巨灵神的不对了。两军阵前,好几万人都看着呢,这妖猴哪里是在踩巨灵神的背啊,分明是在踩他托塔李天王的脸呐。
“这厮剉吾锐气、乱吾军心。来人,把他推出去斩了”,李靖怒目圆睁,戟指点向巨灵神的额头,厉声喝道。周围一圈将佐多是李靖心腹,李靖话音未落便已心领神会,众将齐齐单膝跪倒,七嘴八舌地替巨灵神求情。李靖冷哼一声背过身去,也不理会苦苦哀求的众将,只用眼角余光瞥向身旁的哪吒。哪吒脸上挂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扫了眼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巨灵神,故意多等了数息,这才对着李靖抱拳拱手,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父王息怒,且恕巨灵神之罪,待孩儿出阵与那妖猴斗上一遭,便知他的深浅”。
李靖眼皮跳了两跳,好不容易压住心底火气,也不知是气巨灵神无能,还是气这位三太子倨傲,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故意深深叹了口气,这才缓缓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巨灵神,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训斥道,“既然三太子与众将出面求情,权且饶你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回营后,自去领五十军棍”。言罢李靖便不再理会巨灵神,他扭头对哪吒柔声说道,“今日天色已晚,大军暂且回营安歇。待到明日天明,吾儿再去斗那妖猴不迟”。
不多时,李靖率领一万天兵有序退回营寨,猴王提着金箍棒,一个纵跃跳上城头,与六子、朱肛裂、两位独角鬼王,及禁军诸校尉谈笑风生。城上官兵眼瞅着自家大王轻轻松松便旗开得胜,各个眉开眼笑、喜上眉梢,众人皆不吝溢美之词,簇拥在猴王身侧争相奉承不停,一时间只听得欢声雷动、马屁如潮。
水帘洞内众人如何替猴王庆功暂且不提,只说当晚,六子找到两位独角鬼王,命其二人率一队精锐斥候,趁夜前去侦查敌情。两位鬼王乃是六子的下属,上司吩咐下属做事本就是天经地义,何况侦察敌情,乃是军事调查统计局的本职工作。外加两位鬼王,又都是新晋的校尉,来到局中寸功未立却身居高位,因此这二人虽有心推脱,但奈何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张不开嘴,最后只得硬着头皮,接下这任务。
待到月上中天时分,两位鬼王率队悄无声息的潜出城去。未曾想到,大半个时辰之后,竟是异变突生,那一队斥候,带着两位独角鬼王的尸身,狼狈不堪的逃回城内,其中不少人还都挂了彩。属下出现重大伤亡,六子责无旁贷,他立即将此事报知猴王,猴王闻讯后先是大惊失色,随即又是震怒不已,他急命人把朱肛裂、四元老,禁军诸校尉等人,都喊来聚义厅议事。
“六子,这到底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如何就能折了孤这两位兄弟,你且从实说来”,猴王身披赭黄袍,在虎皮交椅上正襟危坐,眉宇间带着一抹化不开的哀愁。“禀大王,两位校尉乃是奉我之命,趁夜前去刺探敌情,不曾想...”,六子眸中含泪跪在猴王身前,泪语带哽咽地说道,“竟撞上了...外出巡营的天兵。为掩护同袍...安全撤离,两位校尉...舍己为人、挺身而出,主动留下断后。撤退途中,两位校尉...惨遭天兵暗算,被其用弩箭攒射入背,不幸壮烈殉国了”。
说到此处,六子已是扑倒在地,当着众人的面呜呜咽咽,直哭的泣不成声。“怎么会有这等事,白天都还好好的,如何这会儿人就没了,孤不信,孤不信”,猴王双目赤红、面色铁青,他喃喃自语了一阵,又抬手指向,站在六子身后的那队斥候,歇斯底里的厉声质问道,“你们说,今夜到底发生了何事,若敢有半点欺瞒,便让你们与孤两位兄弟陪葬”。
猴王话音未落,那一队斥候齐齐跪倒在地,众人皆是满面悲怆,当先一人朝猴王磕了个头,带着哭腔答道,“大王,六子大人所言句句属实。两位校尉,为了掩护我等撤离,挺身与数十天兵缠斗,好不容易寻到脱身的机会,那些天兵竟从背后放暗箭偷袭,将两位校尉当场射杀。这些事,兄弟们都是亲眼所见,绝不敢有半点欺瞒”。说道此处,其余的斥候也是异口同声的,出言附和道,“大王,此事,我等皆是亲眼所见,绝不敢有半点欺瞒”。
猴王神色黯然地叹了口气,在众人目光注视下,他缓缓起身来至那两具尸身前,沉声吩咐道,“把孤的两位兄弟翻过来,让孤好好看看”。数名斥候急忙动手,将两位独角鬼王的尸体翻转过来,只见两人背上皆是一片血肉模糊,十余处被弩矢攒射的疮口,在猴王眼中一览无余。猴王见状不禁单手扶额,不由自主向后倒退两步,双眼一黑险些栽倒在地,所幸被一位斥候及时伸手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