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月15日 上午8点 陆沉家】
台灯下，张志强的笔记本摊在桌上，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陆沉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郑明远不是主谋，但知道内情。证据不足，无法立案。1998.6.1"
他合上本子，手指摩挲着封面。牛皮纸的边缘卷了，纸张泛黄，但手感不太对——太光滑了，不像二十年的旧纸该有的粗糙。
陆沉把本子举起来，对着台灯看。光线透过纸背，他看到了什么。
每一页的右下角，都有极小的数字，像是用铅笔写的，又被橡皮擦过，只留下浅浅的痕迹。陆沉找来放大镜，对准那些数字。
"3.10"、"3.15"、"4.2"、"5.10"...
是日期。每一页记录的日期。
但最后一页，那个写着"1998.6.1"的页面，放大镜下能看到另一个数字被擦掉了——"6.15"。
陆沉翻过最后一页，背面有一行字，几乎被完全擦掉，只剩下铅笔划过的凹痕。他找来铅笔，轻轻涂在纸面上，字迹浮现出来：
"原件在档案室，这只是复印件。"
陆沉放下铅笔。张志强给他的，是二十年前的复印本，不是原始笔记。
原始笔记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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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月15日 上午10点 市局档案室】
老宋正在整理新到的卷宗，看见陆沉进来，抬起头。
"陆队。"
"1998年的卷宗，当时允许复印吗？"陆沉问。
老宋想了想："按规定不允许。但那时候管得松，有些人会偷偷复印。"
"张志强当时有权限吗？"
"有。"老宋点头，"他那时候是档案室的兼职管理员，有钥匙，能进出。"
陆沉环顾档案室。角落里有一台老式复印机，盖着防尘布，上面落满灰尘。
"那台还用吗？"
"早不用了。"老宋说，"坏了五六年，没人修，当摆设了。"
陆沉走过去，掀开防尘布。复印机是九十年代的型号，按键发黄，显示屏裂了一道缝。他打开纸仓，里面还有几张纸，边缘已经泛黄，但纸质和张志强笔记本里的纸一样——光滑，厚实，是当时的好纸。
"这纸..."
"那时候档案室专用纸。"老宋走过来看了一眼，"早就停产了，现在用的是另一种。"
陆沉抽出一张纸，对着光看。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浅浅的水印，一个圆圈里面写着"宁城档案"。
和张志强笔记本里的纸，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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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月15日 下午2点 郑明远公司外围】
赵刚坐在车里，眼睛盯着公司大门。
毕铁林今天没穿保安制服，穿着便装，中午十二点准时走出公司，上了一辆出租车。
赵刚发动车子，跟上。
出租车在城里绕了两圈，最后停在一家茶馆门口。毕铁林下车，左右看了看，走进茶馆。
赵刚把车停在马路对面，下车，走到茶馆窗外。
毕铁林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男人，背对窗户。赵刚只能看到那个人的后脑勺——短发，花白，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
毕铁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对方。男人接过信封，没有打开，直接放进了内袋。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很低，赵刚听不清。他只看到毕铁林点了好几次头，表情严肃。
十分钟后，男人起身离开。赵刚想绕到前面看清他的脸，但男人走得很快，出门就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被泥糊住了。
毕铁林独自坐在窗边，又喝了一杯茶，才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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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月15日 下午4点 陆沉办公室】
苏念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照片——张志强的笔记，最后一页。
"这些数字，"她指着右下角，"是日期编码，没错。但6月15日这个日期，和笔记内容对不上。"
"笔记写到6月1日就结束了。"陆沉说，"但复印的日期编码有6月15日。"
"说明原始笔记至少写到6月15日。"苏念说，"但张志强给你的复印件，只复印到6月1日。"
"他隐瞒了后面半个月的内容。"
"或者，"苏念说，"6月15日那一页，被人拿走了。"
陆沉看着屏幕。6月15日，这个数字出现了太多次——郑红说的9月15日，毕铁林今晚可能提到的15号，还有1998年6月15日。
"十五号是什么日子？"陆沉问。
苏念查了查日历："2011年1月15日...是农历腊月十二。1998年6月15日...是农历五月二十一。"
"没有特殊意义？"
"表面上没有。"苏念说，"但有一种可能——十五号是他们的交易日期。每个月的十五号，固定交易。"
陆沉想起什么，拿起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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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月15日 晚上7点 毕铁林家楼下】
毕铁林住在一个老小区，三楼，窗户亮着灯。
陆沉和赵刚坐在车里，等了两个小时。晚上九点，灯灭了，但人没出来。
"从后门走了？"赵刚问。
"等等。"
十分钟后，一个黑影从小区侧门闪出来，穿着连帽衫，低着头，快步走向马路。
"是他。"赵刚说。
毕铁林没有开车，步行穿过两条街，来到城郊。这里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厂房大多空置，只有零星几间亮着灯。
毕铁林走进一栋仓库，门在他身后关上。
陆沉和赵刚摸过去，贴着墙根，找到一扇窗户。窗户玻璃脏了，但能看到里面的灯光。
仓库里堆着木箱，毕铁林站在中间，对面坐着一个男人，背对窗户，看不清脸。
"李卫东跑了，警察在查。"毕铁林的声音传出来，"老板说要静一静。"
"静一静？"另一个声音说，"货等不及了。"
"老板的意思，这批货推迟。"
"推迟到什么时候？"
"十五号。"毕铁林说，"告诉上面，那批货十五号走。"
陆沉和赵刚对视一眼。
又是十五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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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月15日 晚上9点30分 陆沉家】
陆沉把所有线索摊在桌上：
张志强的笔记，复印到6月1日，但日期编码到6月15日。
毕铁林的话："那批货十五号走。"
郑红的口供："最后一笔交易在9月15日。"
十五号，十五号，十五号。
陆沉拿起电话，拨了张志强的号码。
"表舅，"他说，"1998年6月15日，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能听到呼吸声。
"你怎么知道那个日期？"张志强的声音很低。
"你的笔记，复印到6月1日，但日期编码有6月15日。"陆沉说，"那天发生了什么？"
"那天..."张志强停顿了一下，"那天我本来要去抓郑明远。证据齐了，人证物证都有，足够立案。"
"然后呢？"
"有人提前通风报信。"张志强的声音变得沙哑，"郑明远跑了，去了国外，三个月后才回来。线索断了。"
"通风报信的人找到了吗？"
"没有。"张志强说，"我查了很久，查不到。但那天晚上，我回到办公室，发现桌上有一张纸条。"
"什么纸条？"
"上面只写了一个字。"张志强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停】。"
陆沉握紧电话。
"那个字，"张志强说，"和你的字迹很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