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月5日 上午8点 城北砖厂】
天还没亮透,陆沉把车停在土路边。他没带望远镜,只带了一只手电筒和一根铁撬棍。
窑洞还是那几个,在晨光里像巨大的坟墓。陆沉数到左数第三个,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里面比上次更黑,更潮。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只能照亮前方两三米,墙壁上的水渍泛着反光。他往里走了十几步,直到看见那面墙——和周围没什么不同,只是砖缝里的灰泥更新一些,像是被撬开过又填回去。
陆沉蹲下来,用铁撬棍插进砖缝,轻轻一撬。砖块松了,是活动的。
一块,两块,三块。墙后面露出一个铁盒,巴掌大小,锈迹斑斑,但还能打开。
陆沉拿出来,吹掉上面的灰,掀开盖子。
里面是几张发黄的报纸剪报,1998年的,《宁城日报》。标题是《多名青年失踪,警方全力侦查》。照片里有几个年轻人的黑白照,其中一个,眉眼和董恒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他父亲。
还有几张照片,彩色,但褪色了,拍的是某个仓库内部,堆满了箱子,箱子上印着医疗标志。照片背面有字,铅笔写的:"宁城血库,1998.3.15"。
最下面是一本小册子,牛皮纸封面,没有标题。翻开看,是手写的名单,密密麻麻的人名,有住址,有血型标注。大部分是"RH阴性",熊猫血。
名单上有董恒父亲的名字:董建国,RH阴性,地址是城北老街47号。
还有一个名字被红笔圈出来,圈了好几道,像是要强调,又像是要抹掉:郑明远。
陆沉盯着这个名字,手指发凉。
郑明远。郑浩的父亲。那个在第一案中就出现过的富商。
他继续翻,名单最后一页有一行字,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字迹潦草:"048不是人,是编号。墙里还有一把钥匙,开的是1998年的门。"
陆沉把铁盒翻过来,底部果然粘着一把小钥匙,铜的,已经氧化发黑,上面刻着三个数字:048。
和他口袋里的那把【048】钥匙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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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月5日 上午11点 陆沉办公室】
陆沉把铁盒里的东西摊在桌上:剪报、照片、小册子、名单。
赵刚站在旁边,皱着眉:"墙里找到的?"
"左数第三个窑洞,砖墙后面。"陆沉说,"按照我自己写的纸条找的。"
"你自己藏的?"
"我不记得。"陆沉摇头,"但字迹是我的。"
赵刚拿起那份名单,看到被红笔圈出的"郑明远":"他怎么会在这上面?"
"1998年的失踪案,郑明远也参与了。"陆沉说,"或者,他就是幕后的人之一。"
"但我们查过他,第一案的时候。"
"那时候只查了他儿子被绑架的事,没查他二十年前在做什么。"陆沉指着照片背后的日期,"1998年3月15日,这些照片拍的是宁城血库。名单上的都是熊猫血,RH阴性。"
"和现在的血液黑市..."
"同源。"陆沉说,"1998年就有这个网络了,不是新东西。董恒的父亲是受害者,董恒查这个,是为了给他父亲报仇。"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那这个墙里的资料,是谁藏的?你,还是别人?"
陆沉看着那份名单:"如果是别人藏的,为什么要模仿我的字迹留纸条?如果是藏的,我为什么要藏在这里,又不记得?"
"还有这个。"陆沉拿出那把从铁盒里找到的钥匙,"和之前那把【048】一模一样。"
"两把钥匙开同一把锁?"
"或者,有两把锁。"陆沉说,"1998年的门,不止一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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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月5日 下午2点 市局会议室】
王政委的脸色很难看,手里捏着一份报告。
"尤小军,今天早上发现的,在看守所。"他说,"用床单拧成绳,吊在窗框上。"
"自杀?"赵刚问。
"报告上这么写。"王政委把报告摔在桌上,"但我看不像。他昨晚还吵着要见律师,说知道更多线索,愿意交代。这种人,不会突然自杀。"
陆沉没说话,手指敲着桌面。
"有人灭口。"王政委说,"而且知道他说了什么。你们审他的时候,有谁在场?"
"我,赵刚,记录员小刘。"陆沉说,"外面还有两名看守。"
"看守所有监控,我让人调了。"王政委说,"你们也看看,有没有熟人。"
陆沉和赵刚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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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月5日 下午4点 陆沉办公室】
监控录像在电脑屏幕上播放。画面是看守所走廊,时间显示是凌晨2点17分。
"这个。"陆沉指着屏幕,"当晚值班的警员,姓李,叫李卫东。"
画面里,李卫东从值班室出来,走向走廊尽头的厕所。但他没有进厕所,而是在走廊中间停下,靠墙站着,从兜里掏出手机。
"他在打电话。"赵刚说。
"通话记录查了吗?"
"查了。"赵刚拿出一张纸,"20分钟,一个陌生号码,注册地是外地,用完就注销了。"
"尤小军死亡时间?"
"凌晨2点45分。"赵刚说,"就在李卫东打完电话之后。"
陆沉盯着屏幕:"李卫东现在在哪?"
"跑了。"赵刚说,"早上发现尤小军死了之后,他就不见了。手机关机,家里没人。"
"内鬼。"陆沉说,"但不是大鱼,只是个传话的。"
"你怎么知道?"
"真正的大鱼,不会亲自去看守所。"陆沉说,"李卫东只是被收买的棋子,用完就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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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月5日 晚上7点 陆沉家】
台灯下,陆沉把所有线索摊在桌上:
1998年失踪案的名单。郑明远的名字。两把【048】钥匙。尤小军的死。李卫东的逃跑。
还有那张打印的纸条:【做得好。继续。】
如果墙里的资料是他失忆时藏的,那说明他在失忆期间做了很多事——去了砖厂,撬开砖墙,把资料放进去,再写好纸条提醒自己。但为什么要这么做?是谁让他这么做的?那张【做得好】的纸条,是奖励还是讽刺?
陆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已经分不清,失忆时的那个"他",和现在的这个"他",是不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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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月5日 晚上10点 陆沉家楼下】
门铃响了。陆沉开门,赵刚站在外面,面色凝重。
"有新发现。"赵刚走进来,带上门,"技术科查到,那个通知尤小军'取消接头'的号码..."
他顿了顿:"在用之前,查过你的手机定位。"
陆沉一愣:"什么?"
"对方专门查了你12月24日的位置,确认你在城北砖厂蹲守,然后才给尤小军发的短信,说'有警察'。"赵刚说,"他们不是猜到的,是知道你就在那儿。"
陆沉的手指攥紧了。
"谁能查我的定位?"他问。
"运营商内部有人,或者..."赵刚看着陆沉,"警局内部有权限的人。"
陆沉突然觉得,有人在暗处看着他。不只是今晚,而是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