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2月29日 上午9点 市局会议室】
王政委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摆着一份空白的询问记录。陆沉和赵刚坐在一侧,小陈不在。
"城北那边,有结果吗?"王政委问。
"没有。"陆沉说,"蹲了一夜,没人出现。"
"线索来源可靠?"
"证人的口供,不太确定。"陆沉说,"可能是假情报,也可能是消息走漏了。"
王政委手指敲着桌面:"内部排查呢?"
"还在查。"赵刚说,"档案室的记录看了,通讯记录也调了,暂时没有直接证据。"
"继续查。"王政委说,"另外,血液黑市的网络还没打干净,省厅催了,月底前要有进展。"
"是。"陆沉应了一声。
王政委没再追问城北的具体细节,也没问是什么证人提供的线索。他合上文件夹,起身离开。
陆沉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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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9日 上午11点 陆沉办公室】
陆沉把门反锁,拉上窗帘。
抽屉里,药瓶躺在角落。他已经三天没好好睡觉了,眼睛干涩,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知道不能吃。再吃就会失控,就会像上次那样,醒来发现自己在不知道的地方,手里有不知道是谁的血。
但他需要清醒。需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需要抓住那个内鬼。
陆沉拿出药瓶,倒出来三片,白色的,小小的。他看着手心,犹豫了很久,又把一片倒回瓶里。
两片。先吃两片。
他吞下去,灌了一口水,靠在椅背上等药效。头疼没有减轻,但至少不会更糟。
窗外有人在说话,脚步声,笑声。正常的世界。他觉得自己离那个世界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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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9日 下午3点 审讯室】
被审的人叫尤小军,三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手腕上有针眼。他是血液黑市的底层跑腿,负责给供血者送饭和看守。
"12月24日。"陆沉坐在对面,声音平静,"你在哪儿?"
"在家。"尤小军低着头,"真的在家,我媳妇能作证。"
"砖厂那边,你去过吗?"
尤小军愣了一下,眼神闪躲:"什么砖厂?"
"城北砖厂。"陆沉盯着他,"废弃的窑洞,有人在那里接头。"
尤小军的脸白了。他舔了舔嘴唇,没说话。
"我知道你去过。"陆沉说,"脚印,胶鞋,尺码四十一。"
尤小军低下头,肩膀垮下来。
"我说...我说。"他声音发抖,"24号是有接头,但我没去成。凌晨收到短信,说取消了,有警察。"
"谁发的短信?"
"不知道,陌生号码,就那一次。"尤小军抬起头,"内容就几个字:取消,有警察。然后我再打过去,就空号了。"
陆沉和赵刚对视一眼。
"还有谁知道这个接头?"陆沉问。
"我不知道...我就是个跑腿的,上面让干啥就干啥。"尤小军快哭了,"真的,我就知道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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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9日 下午5点 陆沉办公室】
陆沉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尤小军的口供记录。
"对方知道我们在查砖厂。"赵刚说,"连24号有接头都知道。"
"消息比我们想象的灵通。"陆沉说,"或者...不止一个内鬼。"
赵刚皱起眉头:"你觉得有几个?"
"不知道。"陆沉揉着太阳穴,头疼又开始加剧,"但那个人能拿到我们的动向,能提前通知取消接头,说明他在局里位置不低。"
"你怀疑谁?"赵刚说
"没有证据。"陆沉说,"很多人都有嫌疑,包括我"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你脸色很差。"
"没事。"
"回去睡一会儿吧,今晚我盯着。"
陆沉摇摇头:"再等等,我再看一遍口供。"
赵刚叹了口气,起身离开。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沉又从抽屉里拿出药瓶,倒出来一片,吞了下去。
三片了。今天已经三片。
赵刚没说话,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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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9日 晚上8点 陆沉家】
台灯的光很暗,陆沉把亮度调到最低。桌上摆着三样东西:药瓶、笔记本、那把不知道开什么的钥匙【048】。
头疼得像要裂开。三片药不够,远远不够。
他已经三天没睡觉了。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内鬼,他自己就先垮了。
陆沉看着药瓶,手指发抖。他知道再吃就危险了,他知道五片意味着什么。但他需要清醒,需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倒出两片,加上下午的三片,五片,一次性吞下去。
这是他吃得最多的一次。
药效来得很快。眼前的台灯开始模糊,边缘泛起白光,像是被水浸透的纸。陆沉想站起来,但腿软,又坐回椅子上。
然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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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0日 凌晨5点 陆沉家】
陆沉睁开眼睛。
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外套,不是他的。身上是湿的,头发也是湿的,带着一股泥土和草屑的味道,像是刚从雨里走回来。
他抬起手,借着窗外的光看——手上有血迹,已经干了,暗红色,但不是他的。没有伤口,没有疼痛。
桌上多了一张纸条,白色的,对折成方块。打印的字,黑色的,宋体:
【做得好。继续。】
陆沉盯着这五个字,手指开始发抖。
他不记得昨晚做了什么。不记得自己去了哪里,见了谁,手上为什么会有血。这张纸条是在夸他,还是在嘲讽他?
他做了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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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0日 凌晨5点30分 陆沉家】
陆沉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拼命洗手。血迹被水冲开,变成淡红色的水流进下水道。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嘴唇干裂,像是一个陌生人。
手机在桌上响。他走过去,拿起来看——三个未接来电,都是赵刚的,时间是昨晚8点到10点。
他错过了。在那段失去的记忆里,他错过了赵刚的电话。
陆沉检查自己的东西。鞋是湿的,鞋底有红土——和城北砖厂的红土一样。裤子膝盖处有泥渍,像是跪过。
口袋里,除了那把【048】钥匙,还多了一张纸条,是他自己的字迹,潦草的,像是匆忙写下的:
【窑洞,左数第三个,墙里有东西。】
陆沉盯着这行字,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个。不记得自己去过砖厂。不记得在窑洞里做了什么。
但纸条上的字迹,确实是他自己的。
窗外开始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照进来。陆沉站在房间中央,身上是湿的,手是干净的,但脑子是乱的。
有人给他留纸条说【做得好】。他自己给自己留纸条说【墙里有东西】。
墙里有什么?他放进去的,还是他发现的?
陆沉把两张纸条都折好,放进抽屉,锁上。然后他给赵刚回电话。
"喂。"赵刚的声音带着睡意,"你昨晚去哪儿了?打你三个电话不接。"
"睡着了。"陆沉说,声音平静,"药吃多了,睡得太死。"
"...没事吧?"
"没事。"陆沉看着手上的指甲缝,里面还有一点没洗干净的血迹,"今天有发现,我去砖厂一趟。"
"我跟你去。"
"不用。"陆沉说,"我先去看看,有情况再叫你。"
他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清洁工在扫地,早点摊在冒烟,正常的世界。
他觉得自己离那个世界,越来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