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2月22日 上午9点 市局会议室】
王政委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摆着一叠白纸。陆沉、赵刚、小陈坐在一侧,对面是档案室和通讯科的两名负责人。
"范围已经定了。"王政委开口,"知道押送计划的,就你们三个。"
他指了指陆沉、赵刚、小陈。
"但消息可能从其他渠道泄露。"他看向档案室负责人,"比如档案查询记录,比如内部通讯。"
档案室的老宋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件灰色的旧毛衣。他点点头:"12月4日的记录我都带来了。"
"先查通讯。"王政委说,"技术科继续跟那三个号码,看看能不能找到接收方的具体位置。档案室查当天的出入记录。"
"是。"老宋应了一声。
小陈坐在最边上,脸色不太好看。他的手放在桌下,手指绞在一起。
"小陈。"王政委看向他,"你的车修好了?"
"修好了。"小陈抬起头,"化油器换了新的。"
"嗯。"王政委没再说什么,转向陆沉和赵刚,"你们两个,从档案室开始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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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2日 上午11点 档案室】
档案室在办公楼三楼,走廊尽头,平时没什么人来。老宋打开门,里面是一排排的铁皮柜子,空气中有一股陈年纸张的味道。
"12月4日的记录。"老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登记本,"当天的出入情况都在这儿。"
赵刚接过来,翻开看。陆沉站在旁边,目光扫过登记本上的字迹。
"上午九点,小刘,复印材料,十五分钟后离开。"赵刚念道,"上午十点十五分,后勤科老张,送报纸,五分钟后离开。"
他翻了一页:"上午十一点,张志强,取旧案卷,四十分钟后离开。"
陆沉的目光停在这一行。
"张志强?"他问,"他在档案室待了四十分钟?"
"是。"老宋推了推眼镜,"说是查1998年的旧案,要对比最近的血液黑市案。"
"他一个人?"
"我陪他找的。"老宋说,"找完我就回 desk 了,他在里面看卷宗。"
陆沉没说话。
"有问题?"老宋问。
"没有。"陆沉摇头,"还有其他人吗?"
"下午还有几个,都是查普通案卷的。"老宋指着登记本,"我都记着呢。"
赵刚把登记本合上:"能看看那天的监控吗?"
"可以。"老宋走到角落,打开一台老式电视机,里面是一盘录像带,"楼道和大门的监控,保存一个月。"
画面里,张志强上午十一点走进档案室,穿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四十分钟后,他走出来,布包鼓了一些。
"他带走了卷宗?"陆沉问。
"按规定,旧案卷不能带走,只能现场查阅。"老宋说,"但他那天..."
他顿了顿:"他说要复印几页,我说复印机坏了,他说那手抄几段,我也没多想。"
陆沉看着画面里的张志强。他走出来的时候,步伐很慢,右手扶着墙,像是有些疲惫。
"他当时身体怎么样?"陆沉问。
"看着还行,就是脸色不太好。"老宋说,"毕竟是刚出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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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2日 下午2点 陆沉办公室】
陆沉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张志强、小刘、老张。
赵刚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茶。
"你怎么看?"他把一杯茶放在陆沉面前。
"四十分钟。"陆沉说,"他在档案室待了四十分钟,足够做很多事。"
"比如?"
"比如打电话。"陆沉说,"档案室有固定电话。"
"技术科查过了,那天没有外拨记录。"赵刚坐下,"而且押送地点没写在纸上,他就算打电话,也传不出去。"
"他不需要打电话。"陆沉说,"他只需要'听'。"
赵刚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我们三个知道押送计划,但具体时间和地点,是在会议室里口头确定的。"陆沉的手指敲着桌面,"如果有人提前在会议室放了窃听器..."
"会议室有监控。"赵刚说。
"监控能看到人,听不到声音。"陆沉说,"而且,如果是张志强,他不需要自己放。他可以'恰好'在走廊里走动,'恰好'听到些什么。"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是他?"
"我不知道。"陆沉说,"但他刚苏醒不久,身体虚弱,不像是能操控这一切的人。"
"正因为看起来不可能,"赵刚接话,"才更不会被人怀疑?"
陆沉没说话,算是默认。
"没有证据。"赵刚说,"四十分钟在档案室,查旧案卷,完全合理。没有电话记录,没有目击证人。"
"所以暂时不打草惊蛇。"陆沉说,"暗中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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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2日 下午4点 市局走廊】
张志强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比刚出院时胖了一些,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陆沉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夹着一份文件。
"张所。"他叫了一声。
张志强转过身,笑了笑:"陆沉,有事?"
"没什么。"陆沉站在他身边,也看向楼下,"就是问问,1998年的旧案,查得怎么样?"
"有些线索。"张志强说,"当年的失踪案,和现在的血液黑市,手法确实有些像。"
"什么手法?"
"都是先锁定目标,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张志强说,"当年的失踪案,也是熊猫血的人居多。"
陆沉点点头:"你那天在档案室待了挺久。"
"是,卷宗太多,找起来费劲。"张志强叹了口气,"老喽,眼睛不好使,看一会儿就累。"
"身体还好吗?"
"还行,就是偶尔头疼。"张志强揉了揉太阳穴,"医生说,车祸的后遗症,得养。"
陆沉看着他,没说话。
"你呢?"张志强问,"听说你最近也没睡好?"
"案子多。"陆沉说。
"别太拼了。"张志强拍拍他的肩膀,"身体是自己的。"
他的手很凉,隔着毛衣都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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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2日 晚上8点 城北砖厂外围】
陆沉把车停在土路边,熄火,关灯。
城北砖厂废弃多年,周围是荒草和灌木,只有一条土路进出。远处能看到几座倒塌的窑洞,像巨大的坟墓。
他拿起望远镜,观察窑洞附近的地形。
月光很暗,但还能看清。窑洞前面的空地上,有一排脚印,从土路延伸到窑洞口,又折回来。脚印很新,边缘清晰,没有被风吹散的痕迹。
有人最近来过。
陆沉放下望远镜,看了眼手表。12月24日就是初五,后天。如果蒋海说的是真的,那时候会有人在这里放手提箱。
他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沿着土路往前走,脚步声很轻,踩在枯草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窑洞越来越近,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陆沉停在窑洞口,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往里照。里面很深,看不到尽头,地上有一些散落的砖块和破布。
他弯腰,查看地上的脚印。鞋印是普通的胶鞋,尺码不大,像是女人的,或者脚小的男人。
除了这一排脚印,没有其他痕迹。
陆沉直起身,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他猛地转身,手已经摸向腰间——但那里是空的,他没带枪。
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动灌木的沙沙声。
他站在原地,等了十几秒,确认没有异常,才慢慢退回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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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2日 晚上10点 陆沉家】
楼道里的灯坏了,陆沉摸黑上楼。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
他推开门,手摸到墙上的开关,灯亮了。
门缝上插着一张纸条,白色的,对折成方块。陆沉抽出来,打开看。
打印的字,黑色的,宋体:
【别查了。越查越危险。】
没有落款,没有指纹,没有任何标识。
陆沉站在门口,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失忆时写的【去砖厂。初五。】——那张纸条也是打印的,也是警告,还是引导?
他走进屋,关上门,把纸条放在桌上。桌上还有另外两样东西:药瓶,和那本笔记本。
有人一直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知道他停药了,知道他在查内鬼,知道他在城北砖厂踩点。
陆沉看着纸条,突然笑了。笑容很短,像是自嘲。
"越查越危险?"他低声说,"不查更危险。"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