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2月8日 上午9点 市局会议室】
王政委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摆着三份押送报告。赵刚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支笔。
"沈国强那边顺利。"赵刚说,"没发现跟踪,安全到达。"
"韩波呢?"王政委问。
"出了点意外。"赵刚把笔放在桌上,"小陈的车在半路抛锚,化油器堵了,耽误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是。"赵刚点头,"好在没出大事,最后平安到了。"
王政委手指敲着桌面:"三条路线,三个人知道,地点连我都不知道。消息从哪儿漏的?"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查。"王政委说,"通讯记录,监控,人员流动,全部排查。"
"已经让技术科在查了。"赵刚说。
陆沉靠在椅背上,眼睛下面挂着青黑色。他昨晚又没睡好,但药瓶在抽屉里锁着,没吃。
"我带蒋海那次,有辆奥迪跟了一路。"他说。
"车牌呢?"王政委问。
"被泥糊住了,看不清。"
王政委沉默了一会儿:"先查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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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8日 上午11点 技术科】
老郑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数字。他戴着老花镜,手指在键盘上慢慢敲着。
赵刚推门进来:"怎么样?"
"有点怪。"老郑没回头,指着屏幕,"你看这个。"
屏幕上显示着三条短信记录,时间戳挨得很近。
"第一条,12月4日,下午2点18分。"老郑指着第一行,"发信人号码138xxxx0001,接收号码159xxxx8888,内容:【今天有人挪窝,北线。】"
"北线?"赵刚凑近看,"小陈那条线?"
"对。"老郑点头,"再看第二条,2点35分,发信人139xxxx0002,同一个接收号,内容一模一样。"
"同一个内容?"
"还有第三条,2点52分,发信人137xxxx0003,还是同一个接收号,还是同一个内容。"
赵刚盯着屏幕:"三个号码,发同一条短信?"
"不止。"老郑摘下眼镜,擦了擦,"我查了这三个号码的归属地,都是宁城本地。开户时间分别是三个月前、两个月前、一个月前,用的都是临时身份证,没有实名信息。"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备而来。"老郑把眼镜戴上,"三个号码,专门用来发情报的,用完就扔。"
赵刚皱起眉头:"能定位吗?"
"能,但不准。"老郑调出一张地图,上面有三个红点,"通过基站定位,三条短信都是从'市局周边3公里范围内'发出的。这个基站覆盖区域包括市局、隔壁街道、附近居民区,没法精确到具体建筑。"
"就在附近?"
"甚至在局里。"老郑说,"你看时间——第一条是小陈出发前10分钟,第二条是出发后17分钟,第三条是车抛锚前8分钟。对方知道时间节点,分三次发,像是在确认什么。"
赵刚看着那三个时间点,脸色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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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8日 下午2点 陆沉办公室】
陆沉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是老郑打印出来的短信记录。
"三条短信,三个号码,同一内容,同一区域。"赵刚坐在对面,手指敲着桌面,"你怎么看?"
"有备而来。"陆沉说,"对方不止一个通讯手段,可能是'猫池'批量发的,也可能是三部手机轮流用。"
"猫池?"
"一种设备,可以同时插多张SIM卡,批量发短信。"陆沉指着纸上的时间,"但为什么要分三次?"
"像是在确认押送的进度。"赵刚说,"第一次,小陈准备出发;第二次,小陈已经在路上;第三次..."
"车抛锚前。"陆沉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
"如果是小陈,他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赵刚说,"抛锚太明显,等于告诉所有人有问题。"
"也可能是故意让我们这么想。"陆沉说
赵刚没说话,手指还在敲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还有另一种可能。"陆沉说,"对方知道我们会查通讯记录,故意用多个号码,让我们以为是专业设备,把注意力引到'技术手段'上,忽略其他。"
"比如?"
"比如就在局里,就在我们身边。"陆沉看着窗外,"用三个临时号码,比用一个实名号码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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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8日 下午4点 市局门口】
小陈站在台阶下,手里捏着一份修车单据。他穿着警服,领口有点歪,脸上带着疲惫。
"陆队。"他看见陆沉走出来,迎上去,"我来解释车的事。"
"你说。"
"化油器堵塞,老毛病了。"小陈把单据递过来,"我之前报修过,当时以为修好了,没想到半路又堵了。"
陆沉接过单据,看了一眼,没说话。
"我知道时间太巧了。"小陈低下头,"但真的只是巧合,我没..."
"我知道。"陆沉打断他,把单据还回去,"下次注意,出任务前彻底检查车况。"
小陈愣了一下,点点头:"是。"
他转身走了,步子有些快,像是在逃。
赵刚从楼里出来,站在陆沉旁边,看着小陈的背影。
"小陈不像"赵刚说
"你相信他?"陆沉说
赵刚叹了口气:"你现在是看谁都像?"
"包括我自己。"陆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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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8日 晚上9点 陆沉家】
台灯下,三样东西摆在桌上:药瓶、纸条、短信记录。
药瓶是空的,锁在抽屉里,钥匙在陆沉口袋里。他已经两天没吃药了,头疼得厉害,但还能忍。
纸条是那张【去砖厂。初五。】,字迹潦草,歪扭,看着像他写的,但又有细微差别——笔画更硬,收尾更急,像是刻意模仿,又像是在很仓促的情况下写的。
短信记录上是那三个号码,三个时间点,同一个接收方。
陆沉盯着纸条上的字迹,想起之前失忆的那4小时。他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个,但纸条确实在他裤兜里。
如果...不是他写的呢?
如果有人知道他的笔迹,可以模仿?如果有人知道他吃药后会失控,可以趁那段时间接近他,把纸条塞进他口袋,让他以为自己做了那些事?
陆沉的手指掐进掌心。
他想起董恒死前说的"048",想起张志强苏醒后"无意"中提供的1998年旧案线索,想起押送途中那辆黑色奥迪。
如果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如果他以为自己在查案,实际上一直被人牵着走?
台灯闪了一下,光线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陆沉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在失忆期间可能做过什么,但他完全不记得。
陆沉低声呢喃"神秘人已经好久没跟我联系了,他又是谁呢?为什么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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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8日 晚上11点 陆沉家楼下】
赵刚的车停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发动机没熄火。陆沉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暖和,有一股烟味。
"有新发现。"赵刚递过来一份打印纸,"老郑查的那三个号码,过去两个月的通话记录。"
陆沉接过来,借着车内的灯光看。
"这三个号码,每个月都会给同一个接收号发情报,时间固定,内容格式也差不多。"赵刚说,'月初发人员动向,月中发资金流向,月底发下月计划。"
"接收号定位在哪儿?"
赵刚指着纸上的最后一行:"城北区域。"
陆沉的手指停在那三个字上。
城北砖厂。
董恒说的"048"接头人,每月初五,城北砖厂。
纸条上的【去砖厂。初五。】
现在,短信的接收方也在城北。
"陆沉。"赵刚的声音很轻,"你在想什么?"
陆沉没回答。他看着窗外,夜色浓得像墨,远处有几盏路灯,昏黄的光在寒雾里晕开。
"我在想,"他说,"如果那张纸条不是失忆时写的,而是有人故意放在我口袋里,让我以为我失控了..."
他转过头,看着赵刚:"那我现在还能相信什么?"
赵刚没说话,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像是一种无声的计数,又像是在数还有多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