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2月2日 上午9点 市局会议室】
王政委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董恒的案卷。赵刚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一支马克笔。
"先说结论。"王政委说。
"不是自杀。"赵刚把笔放在桌上,"至少证据不支持自杀。"
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了四个数字。
"第一,动机。董恒死前三天主动要求见陆沉,说有重要线索要交代。情绪积极,没有自杀倾向。"
陆沉靠在椅背上,左肩的绷带已经拆了,但动作还是不太利索。他盯着白板上的字,没说话。
"第二,过程。"赵刚继续写,"监控显示董恒死前有剧烈挣扎,双手掐喉,持续两分钟。如果是自杀,他不会挣扎这么久。"
"第三,手段。"赵刚顿了顿,"法医报告——布料塞入位置太深,卡在声门下方,自己够不着。而且布料上有镇静剂成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第四,通道。"赵刚放下笔,"通风口栅栏被松动过,角度正好在监控盲区。有人可以从外面操作。"
王政委手指敲着桌面:"直接证据呢?"
"没有。"赵刚说,"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目击证人。监控里没人进过那间囚室。"
"那怎么定性?"
"排除自杀。"陆沉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董恒专门找我,说'048'接头人、每月初五、城北砖厂。如果他要自杀,没必要交代这些。"
王政委沉默了一会儿:"按谋杀方向侦查。但证据不足,暂时内部掌握。"
他看向赵刚:"另外几个人呢?"
"蒋海、沈国强、韩波,还在看守所。"赵刚说,"董恒一死,他们都知道自己是下一个。"
"启动证人保护。"王政委拍板,"分散转移,分开押送,时间错开。"
"我带蒋海。"陆沉说。
赵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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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日 下午2点 看守所】
董恒的囚室还保持着原样。床单被收走作为证物,床板裸露着,上面有几个指甲抓挠的痕迹。
陆沉蹲下身,看那几道痕。很深,是死前挣扎时留下的。
"通风口。"技术科的小刘站在椅子上,指着天花板,"栅栏螺丝被松动过,不是撬的,是用工具慢慢拧的。"
陆沉抬头看。通风口在角落,角度刁钻,正好在监控画面的边缘,是个盲区。
"能塞东西进去?"赵刚问。
"能。"小刘比划了一下,"从这个角度,刚好够到床头。布料团成球,塞进去,正好落在睡在床上的人脸旁边。"
"镇静剂呢?"
"提前浸透在布料里。"小刘跳下来,"死者吸入后失去反抗能力,然后..."
他没说完。
陆沉盯着那个通风口,想象董恒最后几分钟的样子。捂住喉咙,张嘴喊不出声,手在空中乱抓。
"有外人进过这栋楼吗?"他问。
"监控查了。"小刘摇头,"当晚没有陌生人员进出。值班狱警都在岗位上。"
"那东西怎么塞进去的?"
"不知道。"小刘说,"可能是白天就准备好了,也可能是..."
他没说下去。
陆沉明白他的意思。也可能是自己人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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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4日 上午10点 市局】
王政委在押送方案上签了字。
"三辆车,三个方向,三个时间点。"他说,"蒋海今天下午转,沈国强明天,韩波后天。"
"地点?"赵刚问。
"只有你们三个知道。"王政委看了陆沉、赵刚和小陈一眼,"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我。"
陆沉点头,眼神有些涣散。他昨晚又没睡好,眼睛下面挂着青黑色。
"你行吗?"赵刚低声问。
"行。"陆沉说。
"脸色不太好。"
"没事。"
张志强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叠资料。他穿着便装,看起来比上周又精神了一些。
"需要我协调吗?"他问,"当年我做过类似的转移任务,有点经验。"
王政委想了想:"你负责联络,不跟车。"
"行。"张志强点头,看向陆沉,"注意安全。"
陆沉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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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4日 下午3点 陆沉办公室】
门关上,窗帘拉着。陆沉从抽屉里拿出药瓶,倒出来三片,吞下去。
药片是白色的,很小,苦味在嘴里散开。他灌了一口水,靠在椅背上,等那股眩晕感过去。
最近剂量越来越大。一开始一片就够了,后来两片,现在三片也只是勉强能稳住。
他知道不对劲,但停不下来。不吃就睡不着,不吃就头疼,不吃就没法工作。
陆沉把药瓶塞回抽屉,锁上。钥匙放进贴身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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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4日 晚上9点 城郊公路】
车灯照亮前面的路,两边是漆黑的农田。蒋海坐在后排,双手被铐在座椅扶手上,头低着,像是在睡觉。
陆沉握着方向盘,后视镜里有一辆车灯,跟了他们已经二十分钟。
黑色奥迪,车牌被泥糊住了,看不清。
陆沉踩油门,加速。奥迪也加速,保持在两百米左右的距离。
头开始疼了。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种从后脑勺往里钻的疼,带着嗡嗡的耳鸣。
陆沉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摸出药瓶。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蒋海还在睡。
又倒出两片,吞下去。
疼痛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视野边缘开始发白,像是有雾气从两边往中间漫。
陆沉把车停在路边,熄火。他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我抽根烟。"他说,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后排的蒋海没有反应。
陆沉站在路边,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没点。他的手在抖,烟丝从烟头洒出来,被风吹散。
头疼得像是要裂开。
然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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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5日 凌晨1点 路边】
陆沉睁开眼睛。
他躺在路边的草丛里,身下是潮湿的泥土。身上全是灰,头发上挂着草屑。左手手腕疼得厉害,借着车灯看,有一圈淤青,像是被什么勒过。
车在旁边,车门开着,发动机早就熄了。
陆沉爬起来,腿软,差点又摔倒。他扶着车门,往后排看。
蒋海还在,头歪在一边,眼睛闭着,胸口有起伏——还活着。但手上没有铐子了,软软地垂在座椅上。
陆沉打开车内灯。蒋海的手腕上有红印,是手铐留下的。他的后颈处有一块淤青,形状像手掌。
手刀打晕的。
陆沉检查自己的口袋。药瓶还在,但轻了很多。钥匙还在。钱包还在。
但多了一样东西。
他摸出一张纸条,折成方块,塞在裤子后袋里。不是他的字,但看着又有点像——潦草,歪扭,像是很着急写下的:
【去砖厂。初五。】
陆沉盯着这五个字,手指开始发抖。
他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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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5日 凌晨2点 安全屋】
蒋海被铐在椅子上,慢慢醒过来。他眨了眨眼,看到陆沉坐在对面,脸色比他还要白。
"你..."蒋海声音嘶哑,"你对我做了什么?"
陆沉没回答。他把手里的纸条捏成一团,塞进裤兜。
"老板。"陆沉说,声音干得像砂纸,"你知道多少?"
蒋海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从惊恐变成狐疑,最后变成一种认命的疲惫。
"每月初五。"他说,"城北砖厂,废弃的窑洞那边。"
"谁去?"
"不知道。"蒋海摇头,"老板从不露面,只留一个手提箱。里面装现金,还有下个月的交易指令。"
"你怎么知道?"
"我给林建华送过货,去过一次。"蒋海低下头,"远远看见一个背影,戴帽子,走路有点瘸。"
陆沉的手指掐进掌心。
城北砖厂。每月初五。048。
纸条上写的,和蒋海说的,一模一样。
但陆沉不记得自己写过那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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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5日 上午9点 陆沉办公室】
陆沉把药瓶从抽屉里拿出来,倒出来数。
三十片。他记得昨天还有四十多片。
他吃了多少?三片?五片?还是更多?
陆沉把药瓶放回去,锁上。他卷起袖子,看左手手腕上的淤青——一圈紫红色,像是被手铐勒的,但位置不对,太靠上了。
门被推开,赵刚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份包子。
"没吃早饭吧?"他把包子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陆沉手腕上,"手怎么了?"
陆沉把袖子拉下来:"磕的。"
"磕的?"赵刚盯着他,"昨晚押送顺利吗?"
"顺利。"
"蒋海呢?"
"在安全屋。"陆沉说,"他交代了,每月初五,城北砖厂,老板留手提箱。"
赵刚没说话,把包子往陆沉面前推了推。他的目光在陆沉脸上停留了几秒——眼睛下面的青黑色更重了,瞳孔有点散,像是没聚焦。
"你昨晚睡了吗?"赵刚问。
"睡了。"
"几小时?"
陆沉没回答。
赵刚收回目光,看着窗外。晨光从玻璃透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半边藏在阴影里。
"陆沉。"他说,声音很轻,"你要是有什么事..."
"没事。"陆沉打断他,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我能有什么事。"
赵刚没再说话。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像是一种无声的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