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天选城的日头有些慵懒。阿狸揣着一包瓜子,晃悠悠出了偏殿。
她在街角的茶馆坐了一会儿,听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便绕到了大公主府后门那条僻静的巷子。前几日收买的小丫鬟没出来,阿狸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蹲了半晌,才等到那个采买的杂役提着空篮子路过。
阿狸不动声色地跟上去,借着递瓜子的空档,压低声音问:“最近府里怎么样?”
杂役左右看了看,接过瓜子,一边磕一边低声道:“可热闹了。”
“驸马爷前天晚上喝醉了回来,不知怎么竟撞见大公主身边的那个俊俏侍卫……”杂役咂了咂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当场就炸了,摔了一套官窑的茶具,指着大公主的鼻子骂,说是要进宫面圣,把丑事全抖出去!”
阿狸眼睛一亮:“后来呢?真闹开了?”
“哪能啊,大公主能让他去?私库里拿了好些金银细软,这才把驸马那张嘴给堵上。”杂役嗤笑一声,“驸马拿了钱倒是消停了,转头又去花天酒地。可府里下人都在传,大公主这两日见谁都怀疑,挨个盘问。”
“问出什么了?”
“能问出什么?谁也不敢说。”杂役磕了颗瓜子,“虽然没查出什么,但今天又有两个手脚不干净的被赶出去了。大公主发了顿脾气,摔了杯子就走了。”
“那个侍卫呢?”阿狸追问。
“这两天没见着人,不知道躲哪去了。”
阿狸心里记下,又唠了几句,便转身回偏殿。
——
阿狸推门进来,李鑫正靠在榻上看书。
“公子,大新闻。”
李鑫抬眼。
“驸马闹起来了。”阿狸倒了杯茶灌下去,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绘声绘色。末了,还不忘补一句,语气促狭:“这驸马也是个吃软饭的,跟公子差不多嘛。”
李鑫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阿狸赶紧缩了缩脖子,干笑道:“我是说驸马,没说公子——”
“还有呢?”李鑫没跟她计较。
“大公主在府里盘问下人,疑神疑鬼的。”阿狸压低声音,“那个杂役说,好几个丫鬟被叫去问话,吓得够呛。不过都没人认,大公主没查到什么。对了,那个侍卫这两天也没见着人,不知道躲哪去了。”
“躲起来避风头,正好说明她心虚。”李鑫放下书,语气淡淡,“你最近少出门,让她自己乱。”
阿狸“哦”了一声,乖巧地应下。
——
傍晚,李昭回来了。
她挥退了随行的宫人,关上房门,才卸下那一身端庄的架子,走到李鑫对面坐下。
“朝堂那边也有动静。”李昭倒了杯茶,声音不高,“太子今天在御书房当众驳了大公主派系一个属官的奏折,半点不留情面。”
“之前不是走得近吗?”阿狸插嘴。
“皇上敲打之后,太子怕被牵连,主动切割了。”李昭语气平淡,“大公主现在两头不讨好,腹背受敌。”
李鑫端起茶杯,没喝,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上:“她越急,越容易出错。这两日接连失控,正是我们稳坐的时候。”
李昭点头,没再多言。
——
入夜,偏殿。
苏苏和瑶瑶被叫过来。两人站在门口,低着头,脸颊微红。
“公子今晚需要你们帮忙。”李昭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家务。
苏苏咬着唇,点了点头。瑶瑶跟在姐姐后面,也顺从地应了声。
“不用勉强。”李鑫看着她们。
两人摇头,目光温顺而坚定。
——
夜深了。
屋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灯,光影摇曳。
苏苏和瑶瑶一左一右,与李鑫形成气息循环。李昭为了避嫌,也为了更周全地看护,独自坐在外间的门槛上,静静护法。
纯阳真气在经脉中奔涌,与两女渡来的阴柔气息交融、冲撞、磨合。经过连日积累,那一层薄薄的壁垒终于在丹田深处轰然碎裂。
《纯阳真解》第三层,大成。
李鑫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丹田内真气浑厚澎湃,原本模糊的感官瞬间变得清晰锐利。隔着薄薄的门板,外间李昭极轻的呼吸声、院中一片落叶触地的轻响,甚至烛火芯子轻微的噼啪声,都清晰可辨。
半个时辰后,修炼结束。
苏苏和瑶瑶灵力耗竭,早已沉沉睡在侧榻上,呼吸安稳。李昭闻声起身,轻步走入内室,靠在床边闭目小憩。
李鑫睁开眼,看了看她们,没有动。
他转头望向窗外。月色清冷,如水般铺在院中。
大公主内忧缠身,盟友背离,整盘棋局已经落进了预设的圈套。
——不急。
——但有一件事,可以急。
——在屋子里窝了这么久,骨头都快发霉了。神功大成,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之前听阿狸说,天选城有个玉香楼,号称第一青楼,美女如云。自从穿越过来,还没见识过。
——明天,偷偷一个人溜出去。
——不能告诉她们。一个都不能。
(第七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