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货铺子里，阳光从门口斜照进来，把柜台染成了淡金色。宋如意坐在柜台里面，赵恒坐在柜台外面，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铺了蓝布的长桌。桌上摆着一碟花生，一碟瓜子，两杯茶。茶是青萝刚泡的，还冒着热气，茶汤清亮，映出两个人的脸。
青萝识趣地躲到了后院。后院有一堆劈好的柴，是她昨天劈的——不对，是她昨天看着赵恒劈的。她蹲在后院门口，竖着耳朵听前面的动静，手里攥着一根没劈完的木头，随时准备冲出去护主。
宋如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她看着赵恒，赵恒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宋如意先开口了。
“您再说一遍？把皇位传给太子了？”
赵恒点头，剥了一颗花生，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嚼。那动作和宋如意如出一辙，不知道是学她的，还是巧合。
“太子二十岁了，该接班了。朕早就不想干了。”
宋如意盯着他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一丝“朕在开玩笑”的痕迹。但赵恒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像当年她在御书房递上退货申请时一样。他的眼睛底下没有青色，下巴上没有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宫里的时候精神了很多，像是卸下了什么背了很久的重物。
“所以您现在……”宋如意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叫“陛下”？他已经不是皇帝了。叫“赵恒”？她叫不出口。叫“喂”？太不礼貌了。她想了一下，决定跳过称呼。
赵恒替她解了围。“普通人。姓赵，名恒。做买卖的，没有官职，没有背景，身上只有三百两银子和一张令牌——还是朕自己以前发的，不知道还管不管用。”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块铜令牌，放在桌上。宋如意看了一眼，和自己怀里那块一模一样。她伸手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放下了。
“三百两银子，”她掰着手指头算，“租铺子二十两，买家具十两，吃饭五两，进货……你没进货，你不用花。够了。”
赵恒愣了一下。“什么够了？”
宋如意没有回答。她靠回椅背，双手抱胸，看着他。“您来找我做什么？”
赵恒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桌上的花生壳，用手指把碎壳拢成一堆，又拨开，又拢上。反复了好几次，才抬起头。
“你说呢？”
宋如意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赵恒笑了。“你知道。你一直都什么都知道。”
宋如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上还沾着花生壳的碎屑，指甲缝里有一小块黑色的污渍——不知道是墨迹还是灰。她伸出手，在桌布上蹭了蹭。
“我现在不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系统没了，读心术也没了。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开铺子的。”
赵恒愣住了。“系统？读心术？”
宋如意抬起头，看着他，笑了。“说了你也不懂。反正现在，我就是个普通人。你也是个普通人。我们平等了。”
赵恒看着她，目光从困惑变成了温柔。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后院偷听的青萝以为他们俩睡着了。
“所以？”赵恒终于开口了。
宋如意歪了歪头。“所以什么？”
赵恒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所以朕——我，能退货给你吗？”
宋如意看着他，愣住了。她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系统提示音，是心跳。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赵恒一定能听见。
她愣了两秒钟，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大，很真，像江南春天里突然绽放的花。“本店概不退货。”
赵恒也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你不退我，我就赖着不走。”
宋如意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他。“赵恒，你一个前皇帝，赖在我这个小铺子里，像话吗？”
赵恒从椅子上站起来，在铺子里走了一圈。他走到货架前，看了看那匹布、那个瓷碗、那把剪刀、那双绣花鞋。他拿起绣花鞋看了看，又放下了。他走到墙边，看了看那块匾额——“退货铺子”。他转过身，看着宋如意。
“不像话。但我不想管了。当了三十年皇帝，处处要像话。现在我不想像话了。”
宋如意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瓜子，放回桌上，又换了一把花生。她把花生推到赵恒面前，自己先剥了一颗，扔进嘴里。
“想吃就坐下。但先说好，本店不包吃、不包住、不发月钱。你要干活，去后院劈柴。”
赵恒看着那颗花生，又看了看宋如意。他拿起花生，剥开，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嚼。
“行。”
他坐下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剥花生，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柜台上，落在两个人之间，暖洋洋的。
青萝从后院探出头，看见他们俩的样子，笑了，缩回去了。她蹲在后院，把那根攥了半天的木头放在地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门外街道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老头吆喝着走过，几个小孩追着跑，笑声清脆。没有人知道这个小铺子里坐着一个前皇帝和一个前嫔妃，没有人知道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比朝堂辩论还精彩的对话。
宋如意剥了一颗花生，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嚼，笑了。赵恒看着她笑，也笑了。两个人笑着，谁都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空气中响起了一个声音。不是宋如意脑中响起的——她已经没有系统了。是空气中，是风里，是阳光里，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声温柔的提示。
没有任何显示，只有那个熟悉的机械声，轻轻地、像老朋友告别一样，响了一次。
“隐藏成就解锁：退掉皇帝的心。恭喜宿主，退掉了最不可能退的货。再见了，这次是真的。”
宋如意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阳光很好，天很蓝，云很白。她笑了笑，低头继续剥花生。
赵恒没有听见那个声音。他看见宋如意抬头看窗外，也跟着抬头看了看。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热闹的街道和几个跑过去的小孩。
“看什么？”他问。
宋如意低下头，看着他，笑了。“没什么。风大。”
赵恒没有追问。他剥了一颗花生，把花生米递给她。宋如意接过去，扔进嘴里，嚼了嚼。
“甜吗？”他问。
“甜。”她说。
彩蛋。
冷宫里，皇后披头散发地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铜镜摆在面前，镜面已经花了，映出的脸模糊不清，但她还是在看。她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镜中的自己。
“臣妾想放屁……臣妾想放屁……”她的声音沙哑，像含了一把沙子。
旁边的宫女面无表情地站着，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粥。“娘娘，您都喊了半年了。”
皇后转过头，瞪着宫女。“本宫控制不住！那个宋嫔害的！”
宫女叹了口气，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娘娘，宋嫔已经出宫半年了。”
皇后愣住。她看着宫女，看了很久，然后转回去继续看铜镜。铜镜里的脸还是模糊的，但她知道，那张脸比半年前老了。
“臣妾想放屁！”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大。
另一个冷宫殿里，丽嫔站在墙前，手里拿着一块石头。墙上写满了字——“宋如意”“宋如意”“宋如意”，密密麻麻的，像蚂蚁爬满了墙。她用石头砸墙，砸一下，骂一句。
“贱人！妖女！骗子！”
砸完，她扔了石头，蹲在墙角，哭了。“为什么我斗不过她……为什么……”
隔壁传来皇后的喊声：“臣妾想放屁！”
丽嫔烦躁地捂住耳朵，尖叫了一声。“闭嘴！！！”
皇后没有闭嘴。她还在喊：“臣妾想放屁——臣妾想放屁——”
声音穿透冷宫的高墙，飘出去，飘过御花园，飘过慈宁宫，飘过御书房。没有人理她。
全剧终。
“本故事纯属虚构，退货请找现实客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