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如意坐在床上，腿盘着，双手交叠在膝上，像一尊打坐的佛。她没有在打坐，她在等——等太后的消息，等皇帝的决定，等一个她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结果。青萝端茶进来，看见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以为她在练什么邪功，茶差点洒了。
“小主，您没事吧？”
宋如意没有回答。她的眼睛盯着前方，但视线没有落在任何东西上。青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有一堵白墙，墙上挂着一幅她绣了三年还没绣完的百鸟朝凤图——鸟不像鸟，凤不像凤，说是百鸟朝鸭还差不多。
“小主？”青萝又叫了一声。
宋如意终于眨了眨眼，回过神来。“没事。”她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但她没有心思品味，放下茶杯，目光又回到了那堵白墙上。
就在这时，脑中突然炸开了一道红光。不是真的光，是系统面板发出的警告——红色的边框，红色的字体，红色的感叹号，像有人在她的脑子里放了一颗信号弹。
【重要警告：退货“后宫”将导致系统永久卸载。届时宿主将失去读心术及所有退货功能。是否继续？】
宋如意愣住了。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卸载？”她在心里问，声音有些发紧，“意思是我以后没有金手指了？”
系统回答得很快，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正确。读心术、退货功能、人情债系统将全部消失。宿主将恢复为普通人。】
宋如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想起了很多事情——第一次激活系统时，那个冰冷的机械声在她脑中响起，她以为自己在做梦。第一次退货，翡翠镯子变成了免早起卡，她躲在被窝里笑了半宿。第一次听见皇后的心声，那恶毒的咒骂像刀子一样扎进她耳朵里，她咬碎了银牙。第一次用退货卡让皇后当众出丑，她站在角落里，看着皇后捂着脸冲出御书房，笑得肚子疼。
还有皇帝的真心——那句“朕喜欢你”，她听见了，假装没听见。她宁可没听见。
“小主，您怎么了？”青萝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青萝蹲在床边，仰着头看她，眼睛里全是担忧。
宋如意低头看着她，突然问了一句：“青萝，如果有一天我听不见别人心里想什么了，你还会跟着我吗？”
青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不是敷衍的，是发自内心的。“小主，我跟着您又不是因为您能听见。是因为您给发月钱。”
宋如意瞪了她一眼，笑了。“你滚。”
青萝笑着站起来，去收拾桌上的茶具了。宋如意看着她的背影，嘴角还挂着笑，但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青萝说的是真话，她不需要读心术也能听出来。因为青萝这个人，从来不会说谎。
宋如意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系统面板上。那行红色的警告还在，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催她做决定。她的手指悬在“确认”按钮上方，没有按下去，也没有收回来。她在想——如果没了读心术，她还是她吗？
她想起第一次听见皇后心里骂“贱婢”时的愤怒，想起听见贵妃计划落水时的冷笑，想起听见丽嫔送点心时的恶心，想起听见皇帝说“朕喜欢你”时的慌乱。读了这么多心，听了这么多真话假话，她真的快乐吗？没有。她只是活得更明白了。
“读了这么多心，其实也没什么用。”她轻声说，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该骗你的还是骗你，该害你的还是害你。”
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弹出了一行新的提示，字不是红色的，是白色的，很安静。
【读心术曾帮助宿主规避三十七次直接危险，二十三次间接陷害。】
宋如意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知道。但它也让我看到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比如皇帝喜欢我这件事，我宁可不知道。”
系统没有回答。
宋如意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这间屋子的长度。她走了七个来回，然后停下，站在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阳光涌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
“系统，”她在心里问，“你卸载以后，我会不会忘了这段时间的事？”
系统回答得很快，像是在等她问这个问题：【不会。记忆保留。】
宋如意笑了，笑得很轻，很真。“那就够了。”
她转过身，走回床边坐下，重新看向系统面板。手指还悬在“确认”按钮上方，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青萝端着空茶盘走过来，看见宋如意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跟了宋如意这么多年，见过她笑，见过她怒，见过她哭，见过她装傻，但没见过她这种表情——不是平静，是一种做了决定之后的笃定。
“小主，您真的要退掉那个……那个东西？”青萝小心翼翼地问。
宋如意抬起头看着她，笑了。“人心不用读，看就行。读了反而烦。”
她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已确认。将在“退货后宫”执行时完成系统卸载。在此之前，所有功能正常使用。】
宋如意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一块压在心头很久的石头。
就在这时，系统又弹出了一条提示，这次是金色的，像一束光。
【检测到宿主心态变化。隐藏成就“看透人心”已解锁。奖励：无。】
宋如意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无？连奖励都没有，你也太小气了。”
系统沉默。不是那种“我不想理你”的沉默，是那种“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沉默。
宋如意正要再说两句调侃系统的话，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青萝的，不是阿瑶的，是太监那种又快又碎的步子。小林子一头扎进来，跑得太急，帽子都歪了，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在外面晒的。
“宋小主！陛下请您去御书房！”
宋如意的笑容收了一下，心跳快了一拍。“他做决定了？”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小林子摇头，帽子差点掉下来。“奴才不知道，但太后也在。”
宋如意站起来，整了整衣裳，对着铜镜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脸色有些白，眼睛底下的青色遮都遮不住。她伸手理了理鬓角，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门口。青萝追上来，往她手里塞了一杯茶，热乎乎的，刚泡的。宋如意接过，喝了一口，茶很烫，烫得她皱了皱眉，但没有吐出来。她把茶杯递回给青萝，推门出去了。
长廊很长，阳光从廊柱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宋如意走在这些条纹上，一步明，一步暗，每一步都很慢，比平时慢了很多。她的心跳很快，但步伐很稳。她不知道御书房里等待她的是什么——是皇帝同意她出宫的消息，还是又一次拒绝。但她知道，不管是什么，她都会接着。
因为她已经决定了。
不是决定出不出宫，是决定不管出不出宫，她都要做自己。没有读心术，没有退货系统，没有金手指，她宋如意还是宋如意。一个从入宫第一天就想走的女人，走了三年，终于走到了宫门口。门没开，她就敲门。门不开，她就踹门。门踹不开，她就拆墙。
她走得更慢了。不是害怕，是想让这条路再长一点。这条路她走了无数遍——去御书房请安、去御书房送茶、去御书房吵架、去御书房谈判。每一次走这条路，她都是去求人、去争、去斗。今天她也是去求人，但求的不是恩赐，是公平。她帮皇帝废了选秀，皇帝欠她一个人情。她不要封妃，不要封贵妃，不要封后。她只要自由。
长廊尽头，御书房的门虚掩着。门口的太监看见她，弯腰行了个礼，推开了门。阳光从门缝里涌出来，照得她眯起了眼。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