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如意在床上躺了一整夜,没有合眼。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皇帝那句“朕不允许”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清醒。天亮的时候,她终于坐起来,披上外衣,走到窗前。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挤进来,落在她脸上,她没有躲,就那么站着,让光照着她一夜没睡的倦容。
系统面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打开了,悬在她眼前,白色的字,淡蓝色的底,清清楚楚地列着退货“后宫”的条件。
【退货“后宫”条件:一、清偿全部人情值赤字(当前累计赤字六十,需通过后续退货行为赚回)。二、获得皇帝同意(当前状态:拒绝)。】
宋如意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所以皇帝不同意,我就退不了?”她在心里问。
系统回答得很快:【正确。建议:降低皇帝好感度。当前好感度八十五,需降至六十以下。另:可通过退货后宫内的任何“恶意”“虚假”行为赚取人情值以清偿赤字。】
宋如意揉了揉太阳穴,感觉那里有一根筋在突突地跳。“怎么降?骂他?打他?”
【任何导致皇帝对你产生负面情绪的行为均可。但请注意:过度刺激可能引发不可预知后果。】
宋如意苦笑了一下。骂他?她骂过他,他笑了。打他?她还没活够。她转身走回床边坐下,青萝端着脸盆进来,看见她醒了,松了口气。“小主,您一夜没睡?”
宋如意没有回答,接过帕子擦了脸,对着铜镜简单地梳了头,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站起来。
“我去御书房。”
青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跟到门口,看着宋如意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御书房的灯亮着。皇帝坐在龙案后,面前摊着一本奏折,但一个字都没看。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宋如意走进来,眼神复杂——有期待,有防备,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又是来谈出宫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丝疲惫。
宋如意没有行礼,没有请安,走到椅子边坐下,跷起二郎腿。“是。陛下,臣妾帮您废了选秀,帮您找到阿瑶,您欠臣妾的,够臣妾退十个后宫了。”
皇帝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朕欠你的,可以用别的还。封妃、封贵妃、甚至封后。但出宫,不行。”
宋如意看着他,没有追问“为什么”,因为她知道答案。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张开了读心术的网,不是为了偷听,是为了确认。皇帝的心声从龙案后面传出来,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因为朕不想让你走。朕喜欢你。”
宋如意愣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陛下,臣妾不跟您吵。但臣妾会一直申请,直到您同意为止。”
皇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挑衅:“你申请一次,朕拒绝一次。”
宋如意转过身,看着他,笑了。“那臣妾就退‘皇帝拒绝’这件事。”
皇帝被她气笑了。“连朕拒绝你都能退?”
宋如意走回椅边坐下,端起桌上不知谁泡的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得她皱了皱眉,但没有吐出来。“理论上,什么都能退。陛下要不要试试?”
皇帝看着她,摇了摇头,嘴角还挂着那个被气出来的笑。“宋如意,你真的是……”他说不下去,像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她。
宋如意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门口。她的手搭在门框上,没有回头。
“陛下,臣妾知道您为什么不让臣妾走。但臣妾想要的,您给不了。”
皇帝站起来,椅子向后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想要什么?”
宋如意转过身,看着他。“自由。您能给吗?”
皇帝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他看着宋如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坚持。
宋如意等了三秒钟,没有等到回答。她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照得她眯起了眼。她走在长廊上,步子不快不慢,衣角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御书房里,皇帝一个人坐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搭在龙案边上,指节泛白。他松开手,又握紧,松开,又握紧。
“朕可以给你一切,除了自由。”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枯叶。
门外的太监缩了缩脖子,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宋如意回到寝宫,一头栽倒在床上。青萝跟进来,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小主,陛下答应了?”
宋如意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没有。”
青萝不敢再问了。阿瑶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那束已经蔫了的野花。她看了看宋如意,又看了看青萝,没有说话。
系统提示音在宋如意脑中响起,比平时响亮,像是在提醒她面对现实。
【皇帝好感度未降反升,当前八十七。警告:好感度越高,放人可能性越低。】
宋如意从枕头里抬起头,瞪着天花板,哀嚎了一声。“我跟他吵架他好感度还涨?!他是不是有病?!”
青萝和阿瑶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她在跟谁说话。
宋如意翻身坐起来,打开系统面板,盯着那个“八十七”看了很久。八十七,离六十还差二十七。要降二十七点好感度,她得做什么?骂他?她骂了,好感度涨了。打他?她还没活够。冷落他?她越冷落,他越来。
“无解。”她关掉面板,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青萝端着一碗粥,站在床边,小心翼翼地问:“小主,您吃点东西?”
宋如意摇头,闭上眼睛。“不吃。我要饿死自己。饿死了就不用出宫了,直接抬出去。”
青萝急了:“小主!您别胡说!”
阿瑶走过来,接过青萝手里的粥碗,放在床头柜上。她在床边坐下,看着宋如意紧闭的眼睛,轻声说:“姐姐,你要是死了,外面的花谁替太后看?”
宋如意睁开眼,看着阿瑶。阿瑶的眼睛很亮,没有眼泪,没有担忧,只有一种笃定的、信任的光。宋如意看着那双眼睛,突然笑了。她坐起来,端起床头柜上的粥碗,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你说得对,”她放下碗,“死了就看不成了。”
阿瑶笑了。青萝也笑了。
宋如意擦擦嘴,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阳光很好,御花园里的花开得正盛,几个宫女在花间穿行,笑声清脆。她看着那些花,想起了太后说的话——“出去以后,替哀家看看外面的花。听说春天的桃花,比御花园的好看。”
“快了,”她轻声说,“快了。”
她不知道“快了”是多久,但她知道,她一定会走出去。不是皇帝放她走,是她自己走。用她自己的方式,退到她想要的自由。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也带着一丝凉意。秋天了。她在宫里又过了一个秋天。下一个秋天,她不想再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