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气氛比三堂会审还紧张。皇帝坐在龙椅上，面前的龙案上摊着一张圣旨，上面写着四个字——“废选秀令”。不是“停三年”，是“永废”。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李阁老站在队列最前面，花白的胡子气得直抖。他是三朝元老，历经两代帝王，在朝堂上说一不二。今天他被皇帝的一道圣旨气得早饭都没吃。“选秀乃祖制，不可废！”他的声音洪亮得像撞钟，“废选秀则后宫无人，社稷不稳！”
张大学士站在他对面，年纪轻一些，胆子也大一些，当场顶了回去：“选秀耗费巨大，每年百万两白银，买来的女子多数在宫里蹉跎一生，何益于社稷？况且陛下已停三年，何不借此机会永废？”
李阁老的脸涨得通红：“祖宗家法，岂能说废就废？你张大学士有几个脑袋？”
张大学士毫不退让：“祖宗家法也有不合时宜的时候。李阁老，您这么舍不得选秀，是因为选秀本身好，还是因为选秀给您带来的好处好？”
李阁老的胡子抖得更厉害了，但他没有接这句话。不是不想接，是不敢接。
两派大臣吵成了一锅粥。保守派说废选秀是“数典忘祖”，改革派说保留选秀是“劳民伤财”。有人拍桌子，有人摔笏板，有人指着对方的鼻子骂“祸国殃民”。皇帝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太后寝宫里，茶已经换了两泡。
宋如意坐在太后下首，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没有喝，只是端着。太后靠在榻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和皇帝一模一样。
“朝堂上吵起来了吧？”太后没有睁眼，声音很轻。
宋如意点头：“吵得不可开交。”
太后睁开眼，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你又不在朝堂上。”
宋如意笑了，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臣妾猜的。”
太后没有追问。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李阁老那个人，哀家了解他。他是三朝元老，最重规矩，但也最贪。”
宋如意放下茶杯，看着太后：“太后，您想不想知道李阁老为什么反对废选秀？”
太后挑了挑眉：“为什么？”
宋如意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她在听——读心术的网撒出去，穿透宫墙，穿过长廊，落在了朝堂上李阁老的心里。
李阁老的心声像一锅沸腾的油，咕嘟咕嘟冒着泡：“选秀不能废！废了我们去哪儿收钱？那些秀女家里给的贿赂，一年少说十万两！十万两啊，够本官养三个小妾、修两座宅子、买一箱好墨——”
宋如意收回读心术，看着太后，轻声说：“因为他每年收秀女家的贿赂，十万两。”
太后的脸沉了下来。
不是惊讶，是愤怒。一种被欺骗了很多年、终于知道真相的愤怒。她的手握紧了扶手，指节泛白。
“十万两，”太后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水，“好一个三朝元老。”
宋如意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朝堂的方向隐隐传来争吵声，隔着几道墙，听不清内容，但能感受到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太后，”宋如意转过身，“臣妾想让他们说真话。”
太后看着她：“你能让他们说真话？”
宋如意笑了笑，没有回答。她打开系统面板，翻到了“真话卡”的选项。这和她之前用过的“集体真话日”不同，这次是定向的——只对保守派大臣生效，只让他们说出反对废选秀的真实原因。
【真话卡：消耗80人情值。效果：指定目标在指定时间内无法说谎。当前目标：李阁老及保守派大臣×12。】
宋如意看了一眼当前人情值余额——上次用完把柄公开卡后还剩一些，加上这段时间退货积累，够了。
“换。”她在心里说。
系统提示：【真话卡已兑换。已对目标“李阁老及保守派大臣”生效。持续时间：一炷香。】
宋如意关掉面板，回到太后身边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太后，等会儿有好戏看。”
朝堂上，李阁老还在慷慨陈词。他已经从“祖制不可废”说到了“社稷安危”，从“社稷安危”说到了“圣人心法”，旁征博引，引经据典，说得口沫横飞。
“选秀之制，始于太祖，传于历代，乃我朝根本！”李阁老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废选秀，则后宫无人；后宫无人，则皇子稀少；皇子稀少，则社稷无托！”
张大学士冷笑：“李阁老，您说的‘后宫无人’，是指您每年从秀女家里收的十万两贿赂没人送了吧？”
李阁老脸色一变：“你——你血口喷人！”
张大学士正要反驳，皇帝抬手制止了他。
“让李阁老说完。”皇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李阁老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下去，嘴突然不听使唤了。他想说“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想说“臣一生清白”，想说“张大学士诬陷忠良”。但说出来的不是这些。
“选秀不能废，废了我们去哪儿收贿赂？秀女家给的钱，一年十万两，够我养三个小妾！”
全场死寂。
李阁老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想解释，想说“臣失言”，但嘴还在继续：“去年收的刘家姑娘，给了十二万两，多出来的两万两我拿去修了老家的祖坟。前年收的王家姑娘，给了八万两，少了点，但王家的姑娘长得漂亮，本官自己留下了——”
大殿里炸开了锅。
大臣们面面相觑，有人惊愕，有人愤怒，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张大学士嘴角翘得老高，但他忍住了，没有笑出声。
皇帝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李阁老，”皇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好一个‘为社稷’。”
李阁老扑通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陛下！臣失言！臣是被人害的！臣——”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其他保守派大臣也开口了。他们的嘴像被打开了闸门，真话像洪水一样涌出来，挡都挡不住。
一个大臣说：“我收了五万两。秀女家给的，说是‘孝敬’。不收不行，不收别人会收。”
另一个大臣说：“我收了八万两，还收了两个侍女。侍女现在还在我府里，一个姓周，一个姓吴。”
又一个大臣说：“我收了六万两，还给李阁老分了二万两。他是首辅，不分给他，他会在御前参我。”
大殿里彻底乱了。保守派大臣们跪了一地，你一言我一语，把自己这些年收的贿赂、做的丑事、犯的罪行，一桩桩一件件地往外倒。有人哭着说“我对不起陛下”，有人瘫在地上说“我活该”，还有人指着李阁老的鼻子说“是你带我入行的”。
改革派大臣们又惊又喜。张大学士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嘴角挂着笑，但眼底有一丝寒意——不是对李阁老，是对这个烂透了的朝堂。
皇帝拍了一下龙案。
“够了！”
大殿里安静下来。安静得像坟墓。
皇帝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保守派大臣。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你们自己都一堆烂事，还反对废选秀？”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来人，把这些人全拿下！摘了官帽，押入大牢，交三法司会审！”
侍卫们涌进来，按住了那些瘫在地上的大臣。李阁老被两个侍卫架着往外拖，帽子掉了，花白的头发散了一地。他哭着喊：“陛下！臣伺候了三朝！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没有人理他。
大殿里空了一大半。剩下的改革派大臣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通报声：“太后驾到——”
所有人都跪下了。
太后走进来，步伐不紧不慢，身后跟着宋如意。太后穿着一件深褐色的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很沉。她走到大殿中央，环顾四周。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空出来的位置，扫过地上散落的笏板和官帽，最后落在皇帝身上。
皇帝站起来，走下龙椅，扶住太后：“母后怎么来了？”
太后拍了拍他的手，走到大殿中央，面朝群臣。
“哀家在后宫待了四十年，”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听得很清楚，“看够了选秀进来的女子哭哭啼啼。”
大臣们低着头，不敢看她。
“哀家支持废选秀，不是停三年，是永远废除。”
太后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大臣的脸。
“谁反对，就先把自己收的贿赂交出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皇帝站在太后身后，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了：“拟旨。废选秀。即日起生效，永不恢复。”
李德全跪在地上，展开圣旨，提笔蘸墨，一笔一划地写。大殿里只有毛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宋如意站在大殿的角落里，靠着柱子，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笑。
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比平时轻，像是在跟她汇报好消息。
【主线任务“废选秀”完成度80%。最后一步：皇帝正式颁布圣旨。】
宋如意看着这行字，笑了。80%，还差最后一步。但她知道，这一步不会太远了。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大殿，落在远处的一个身影上。
皇后站在偏殿的门口，半张脸藏在门帘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绝望和疯狂。
宋如意看见了那只眼睛，但假装没看见。
她转过头，继续看李德全写圣旨。
李德全写完了最后一行字，吹干了墨迹，双手捧起圣旨，呈给皇帝。皇帝接过圣旨，看了一眼，然后拿起玉玺，重重地盖了上去。
啪。
那声音很清脆，像一记耳光，打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
“退朝。”皇帝说。
大臣们跪安，鱼贯而出。
宋如意没有走。她站在角落里，等着所有人离开。太后走了，皇帝走了，大臣们走了，大殿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她和李德全。
“宋小主，”李德全小心翼翼地问，“您不走？”
宋如意摇了摇头：“我再站一会儿。”
李德全识趣地退了出去。
宋如意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看着那张盖了玉玺的圣旨。圣旨还放在龙案上，皇帝没有带走。金色的绸缎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上面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废选秀，”她轻声说，“成了。”
她笑了，笑得很轻，很真。
入宫三年，她终于做成了一件大事。不是为自己，是为那些明年、后年、大后年会被选进来的姑娘。她们不用再哭着进宫，不用再在请安大殿上被人当空气，不用再被皇后骂“贱婢”，不用再被贵妃扇耳光。
她转身，走出大殿。阳光从门外涌进来，照得她眯起了眼。
青萝在廊下等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是在廊下等的时候泡的，还冒着热气。
“小主，成了？”青萝把茶杯递给她。
宋如意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烫得她皱了皱眉，但没有吐出来。
“成了。”
青萝的眼圈红了，但没有哭。她跟在宋如意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长廊上。
阳光很好，风很轻，御花园里的花香被风送过来，甜丝丝的。
但宋如意知道，这只是开始。废选秀的圣旨还没正式颁布，皇后还没彻底倒下，贵妃还在，丽嫔还在，那些被废了选秀断了财路的大臣们不会善罢甘休。
“路还长着呢，”她对青萝说。
青萝没听懂，但点了点头。
系统面板还开着，那行字还在。
【主线任务“废选秀”完成度80%。最后一步：皇帝正式颁布圣旨。】
宋如意关掉面板，加快了脚步。
远处，偏殿的门帘动了一下，那只眼睛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