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气氛比平时沉闷得多。皇帝坐在龙椅上,面前的龙案上堆着比往日多出三成的奏折,但他一本都没翻。他的目光扫过阶下的大臣们,像是在等人开口。
三位御史站在队列前排,领头的是王御史——五十出头,圆脸,留着一把修剪整齐的山羊胡,平时说话慢条斯理,今天却显得有些急切。他已经在袖子里捏了半天的奏折,纸张被汗浸得发软。
皇帝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王御史深吸一口气,出列跪倒,声音洪亮得整座大殿都在嗡嗡响:“陛下,臣弹劾宋嫔!”
皇帝的手停在茶杯上,没有动。
“弹劾宋嫔?”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宋嫔一介女流,在后宫待着,碍着你什么事了?”
王御史低下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的声音依然洪亮:“陛下,宋嫔妖女乱政,蛊惑圣心,意图废选秀动摇国本!臣等为社稷计,不得不言!”
另外两个御史也出列跪下,齐声附和:“臣等附议!”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大臣们面面相觑,有人皱眉,有人低头,有人偷偷观察皇帝的表情。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宋嫔怎么蛊惑圣心了?说给朕听听。”
王御史抬起头,目光直视皇帝,声音更大了三分:“宋嫔让皇后在御前失言、让贵妃当众出丑、让后宫不得安宁!后宫不稳,则前朝不安;前朝不安,则社稷动荡!”
皇帝挑了挑眉:“这些都是意外,你有证据吗?”
王御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没有证据。皇后御前失言,太医说是“风邪入体,神志不清”。贵妃当众出丑,在场所有人都看见是自己滑倒的。后宫不得安宁——哪天后宫安宁过?
但他不能承认没有证据,因为他的袖子里,除了那本汗湿的奏折,还有皇后给的五千两银票。
宋如意不在朝堂上。嫔妃不能上朝,但她不需要上朝。
她躺在寝宫的床上,闭着眼睛,阿瑶坐在她旁边剥花生,青萝在擦桌子。三个人各做各的事,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但宋如意的读心术网已经撒出去了,穿过宫墙,穿过长廊,穿过朝堂紧闭的大门,落在了三位御史的心上。
王御史的心声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收了皇后五千两,得把宋嫔扳倒。不然皇后那边交代不了。五千两啊,够花两年了……”
另一个御史的心声更杂:“本官收了三千两,还欠着赌坊一千两,这单必须做成……”
第三个御史的心声最冷:“宋嫔倒不倒无所谓,皇后给的钱不能白拿。大不了辞官回乡,反正田产已经置办好了……”
宋如意睁开眼,笑了。
阿瑶递过来一颗剥好的花生米:“姐姐,笑什么?”
宋如意接过花生米,扔进嘴里:“有人给我送钱。”
阿瑶没听懂,但没再问。
宋如意闭上眼睛,打开了系统面板。三位御史的“弹劾”已经被系统自动生成了一个条目,后面跟着一个闪烁的选项。
【检测到“御史·联名弹劾”(恶意)。可退货。推荐兑换:把柄公开卡。消耗人情值:60。】
宋如意看了一眼当前人情值余额——50。加上之前预支后陆续赚回来的,正好够。
“换。”她在心里说。
系统提示:【把柄公开卡已兑换。已对目标“王御史、张御史、李御史”生效。效果:在朝堂上自动公开其各自把柄。】
宋如意关掉面板,拍了拍手上的花生壳。
“青萝,”她说,“去泡壶新茶。等下有好消息。”
青萝愣了一瞬,但还是去了。
朝堂上,王御史还在慷慨陈词。他已经从“宋嫔妖女乱政”说到了“后宫干政则国将不国”,从“国将不国”说到了“臣等死谏”。说了一盏茶的工夫,口干舌燥,正准备歇口气再继续,嘴突然不听使唤了。
“我收了皇后五千两白银!”
全场哗然。
皇帝的脸沉了下来,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朕就知道”的表情。
王御史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想说“臣失言”,想说“臣不是这个意思”,但嘴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根本拉不住。
“我还贪污了赈灾银两万两,养了两个外室。一个在城东,姓刘;一个在城西,姓王。刘氏给我生了个儿子,今年三岁了。王氏还没生,但我给她买了宅子,花了三千两。”
大殿里落针可闻。
大臣们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不是怕王御史,是怕自己的嘴。
王御史说完,瘫在地上,浑身发抖。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皇帝没有说话。他在等。
另外两个御史也同时开口了。
张御史跪在地上,嘴不受控地一张一合:“我收受地方官员贿赂,帮他们买官。山西刘知府给了五千两,河南李道台给了三千两,还有……”
李御史的声音更大:“我强占民田,逼死过一家三口。那是三年前的事了,那家姓周,周老头不肯卖地,我让管家打断了他们的腿,周老头的老婆上吊了。后来赔了五十两银子了事……”
大殿彻底炸了锅。
大臣们互相指责,有人跪下喊冤,有人哭着求饶,有人指着王御史的鼻子骂“你居然贪污赈灾银”,还有人偷偷把自己的奏折往袖子里塞。
皇帝拍了一下龙案。
“够了!”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咳嗽声都没有了。
皇帝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三位御史。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你们自己都一堆烂事,还弹劾别人?”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来人,摘了他们的官帽,押入大牢!”
侍卫上前,三下五除二摘了御史们的官帽,拖着往外走。王御史被拖过门槛时,帽子掉了,露出一头花白的头发。他哭着喊:“陛下!臣冤枉!臣是被人害的!”
没有人理他。
三位御史被拖走了,大殿里恢复了安静。但那种安静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是肃穆的安静,今天是后怕的安静。每个人都低着头,每个人都在想: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皇帝坐回龙椅上,扫视群臣。
“朕今天算是看明白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这朝堂上烂透了。”
大臣们把头低得更深了。
皇帝站起来,双手撑在龙案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盯着猎物的豹子。
“既然这么乱,不如朕先停三年选秀,省下的银子用来整肃吏治。三年之后再议是否永久废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大臣的脸。
“诸位爱卿,谁有意见?”
没有人说话。
有几个大臣张了张嘴,但看了看刚才御史们的下场,又闭上了。他们心里有话,但他们不敢说。因为他们的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会不听使唤。
皇帝等了三秒钟,没有人开口。
“那就这么定了。”
他拿起龙案上的玉玺,在早已拟好的圣旨上盖了印。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像一记耳光。
退朝了。
大臣们鱼贯而出,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每个人都低着头快步走,像是在逃离什么。
皇帝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手里捏着那张盖了印的圣旨,看了很久。
“停三年,”他轻声说,“不是废。但她应该满意了吧?”
他不知道宋如意会不会满意。但他知道,这是他能做的最大让步。
皇后寝宫里,皇后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
她派去的三个御史,全被下了大狱。他们在朝堂上说的话,每一句都是她教的,但最后说出来的,不是她教的内容,而是他们自己的把柄。
“完了,”她喃喃自语,“本宫完了……”
宫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说话。
皇后站起来,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镜中的脸憔悴、苍老、狼狈,嘴唇上没有血色,眼睛底下是深深的黑影。
她抓起梳子,想梳头,手抖得梳子拿不稳,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娘娘,陛下让您去御书房。”
皇后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裳,站起来。
“走。”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腿在发抖。
御书房的灯亮着。
皇后走进去,皇帝坐在龙案后,面前摊着一封拆开的信。信纸已经皱了,像是被人反复看过。
“坐。”皇帝没有抬头。
皇后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皇帝把信推到她面前。
“这是你勾结大臣的证据。你自己看。”
皇后低下头,看着那封信。信上写着她的笔迹,写着三位御史的名字,写着五千两、三千两、一千两的数字,写着“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她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陛下,”她抬起头,声音发抖,“臣妾——”
“朕不想听你解释。”皇帝打断了她,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朕只问你一件事——选秀,你从中得了多少好处?”
皇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证据在桌上摆着,她的笔迹在上面,赖不掉。她闭上眼睛,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放弃挣扎。
“每年十万两。”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
皇帝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
“十万两,”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十年,就是一百万两。够朕修三条河了。”
皇后低下了头。
皇帝没有说话,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你回去吧。”
皇后愣住:“陛下……”
“回去。”皇帝没有回头,“朕不想再看见你。”
皇后站起来,行了个礼,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皇帝的背影。他还是没有回头。
门关上了。
皇后靠在门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御书房里,皇帝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天很蓝,云很白,御花园里的花开得正盛。但他觉得一切都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灰。
“一百万两,”他轻声说,“够修三条河。”
他没有再说话。
宋如意的寝宫里,茶已经泡好了。
青萝泡了一壶新茶,龙井,是皇帝前几天让人送来的。茶汤清亮,香气扑鼻,宋如意端着一杯,慢慢地喝。
阿瑶坐在她对面,手里也捧着一杯茶,小口小口地喝。
“姐姐,”阿瑶放下茶杯,“你说,陛下会废后吗?”
宋如意想了想,摇头:“不会。废后是大事,牵连太多。但皇后这辈子别想再掌权了。”
阿瑶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系统提示音在宋如意脑中响起,很轻,像有人在耳边说悄悄话。
【皇后被禁足,后宫权力真空。新任务:收编剩余势力。】
宋如意看着这行字,笑了。
“收编,”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谁要收编她们。”
她关掉面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窗外,夕阳正慢慢沉下去,把御花园的屋顶染成了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