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卧床的第三天，后宫某偏殿里，贵妃召集了一场密会。
说是密会，其实也没多秘密——偏殿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门口还站了两个宫女望风。但在这座后宫里，没有秘密能藏得住。尤其是当八位嫔妃同时从不同方向走进同一扇门的时候，整座后宫的眼睛都在盯着。
贵妃坐在主位上，丽嫔坐在她右手边，赵常在、孙答应、李贵人依次排开，剩下的四位常在答应挤在长椅上，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拉来了。
“宋嫔再不除，我们全得完。”贵妃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子。
丽嫔点头，但点得很勉强：“但每次害她，都是我们自己倒霉。”
贵妃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冬天的井水：“所以这次我们不害她。”
丽嫔愣住：“那怎么除？”
贵妃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端着，像是在端着一件武器：“我们联合起来，孤立她、排挤她、让她在宫里活不下去。”
赵常在插嘴：“怎么孤立？”
贵妃放下茶杯，掰着手指头数：“请安的时候，没人跟她说话。赏花会的时候，没人站她旁边。宫宴的时候，没人跟她同桌。她走到哪儿，我们就从哪儿散开。她开口说话，我们就当没听见。”
孙答应小声说：“这……能行吗？”
贵妃冷笑：“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一个人斗不过她，八个人还斗不过？她是人，不是神。没人理她，没人跟她说话，没人帮她，她在这宫里就是一座孤岛。撑不了多久的。”
李贵人想了想，点了点头。其他人也跟着点头。只有丽嫔没有点头——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贵妃站起来，环顾众人：“从明天请安开始。谁先跟她说话，谁就是大家的敌人。”
众人齐声：“是。”
密会散了。嫔妃们鱼贯而出，各自散去。贵妃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偏殿，嘴角微微上扬。
宋如意躺在寝宫的床上，闭着眼睛，把读心术的网收了回来。
“八个人，”她自言自语，“还挺齐的。”
青萝端茶进来，听见了，没听懂：“什么八个人？”
宋如意睁开眼，笑了：“一个要孤立我的小团体。八个人，团结一心，众志成城。”
青萝急了：“那怎么办？！”
宋如意没有回答，打开系统面板，翻到了人情债账单。
账单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个人欠她的“人情”。不是真的恩情，是假的——假意客套、虚情问候、笑脸相迎、暗藏算计。每一笔都是她们送来的，每一笔都可以兑换。
皇后：3笔。燕窝、白玉簪、绸缎首饰。
贵妃：2笔。耳光、赏花会前的假关心。
丽嫔：4笔。桂花糕、诉苦、挑拨、眼泪。
赵常在：2笔。偷卡、背后骂人。
孙答应：2笔。背后骂人、送发霉果子。
李贵人：2笔。送发霉果子、密会挑拨。
其他嫔妃加起来：17笔。
总计32笔人情债，总值156人情值。
宋如意看着这个数字，笑出了声。青萝凑过来，什么都看不见，急得直跺脚：“小主，您别光笑啊！她们要孤立您，您倒是想个办法！”
宋如意关掉面板，看着她：“你知道孤立一个人最怕什么吗？”
青萝摇头。
“最怕那个人根本不在乎。”宋如意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她们孤立我，我就不用跟她们假笑了。她们不跟我说话，我就不用听她们说假话了。她们不看我，我就不用被她们的眼神恶心了。”
青萝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可是……”青萝还是不甘心，“她们欺负您，您就这么算了？”
宋如意嚼着花生，没有回答。
她正在系统商城里逛。156人情值，能换的东西不少——集体社死、噩梦夜、真话日……每个选项后面都跟着一串说明，她一个个看过去，看到最后一个的时候，眼睛亮了。
【集体真话日：消耗150人情值。效果：指定时间内，指定范围内的所有人只能说真话。持续时间：一个时辰。】
宋如意坐直了身子。
真话日。所有人只能说真话。皇后、贵妃、丽嫔、赵常在、孙答应、李贵人——还有那些她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常在答应。她们的真话，会是什么？
她很好奇。
“换。”她对系统说。
【集体真话日已兑换。消耗150人情值。剩余：6。生效时间：次日请安时段。】
宋如意关掉面板，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头。
青萝还在急：“小主，您真的不管了？”
“管，”宋如意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明天你就知道了。”
次日清晨，请安大殿。
皇后还没起床——砒霜的毒虽然解了，但身体还虚着，太医说要再躺两天。今天的请安由贵妃主持。
大殿里嫔妃们按位次站好，贵妃坐在皇后的位置上，身姿挺拔，表情端庄。赵常在、孙答应、李贵人站在她下首，其他人依次排开。宋如意站在最末尾，穿得素净，低着头，像一株不起眼的草。
贵妃的目光扫过众人，在宋如意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所有人都看见了——贵妃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开始了”的信号。
赵常在低下了头，孙答应移开了目光，李贵人攥紧了手帕。没有人看宋如意，没有人站在她旁边，没有人跟她说话。她周围的半米之内，空出了一圈真空地带。
孤立，从今天开始。
贵妃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训话。这是每天的例行公事——贵妃代皇后主持请安，总要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比如“各位姐妹要和睦相处”“不要给皇后娘娘添麻烦”之类的。今天她准备说的也是一样的话。
但她一开口，嘴就没听她的话。
“宋嫔，本宫其实很怕你，但又拿你没办法。”
全场安静。
贵妃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她想解释，想说“本宫不是这个意思”，但嘴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根本拉不住。
“本宫上次落水是自己滑的，但就是想赖你。本宫恨你，恨你让本宫在赏花会上出了丑，恨你让本宫在皇上面前丢了面子。本宫恨不得——”
她猛地咬住了嘴唇，咬得太用力，血都渗出来了。嘴终于停了。
但全场已经炸了。
嫔妃们面面相觑，有人瞪大了眼，有人张大了嘴，有人低下了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贵妃的脸色白得像纸，她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是委屈，是羞耻。她的真话，当着所有人的面，被一句一句地扯了出来。
丽嫔站了起来。她是想打圆场的，想说“贵妃娘娘息怒，宋嫔不是那个意思”。但她的嘴也不听她的话了。
“贵妃你就是个蠢货，每次都被宋嫔耍。你还以为你能斗得过她？你连皇后都斗不过，还想当皇后？做梦。”
全场再次安静。
丽嫔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她不敢相信自己说出了这些话——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连在心里都没敢仔细想过。但刚才那些话，每一个字都真得不能再真。
贵妃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她瞪着丽嫔，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赵常在站起来，想替丽嫔解围。但她一开口，说的是：“我偷过宋嫔的卡。不止一次。我还骂过她‘废物嫔妃’，在她背后吐过口水。”
全场第三次安静。
赵常在自己也愣住了。她张着嘴，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不是委屈，是恐惧。她知道这些话一旦说出来，她就完了。
孙答应跟着站了起来，她的嘴像是被人按了开关：“我背后骂过宋嫔是贱人。不止一次。每次请安回去都要骂，骂完才舒服。”
李贵人也不受控了：“我给宋嫔送过发霉的果子，还在她的茶里吐过口水。不止一次，好几次。”
大殿彻底炸了锅。
嫔妃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一个接一个地说出了自己最深的秘密、最真的想法、最恶毒的算计。有人说偷过东西，有人说背后骂过人，有人说陷害过别人，有人说过连自己都不敢回想的事。
哭声、骂声、尖叫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就在这时，皇后被抬着来了。
她的脸色还是蜡黄的，嘴唇还是发紫的，但她撑着来了——她听说贵妃在请安大殿上出了事，撑着病体也要来看热闹。她被放在椅子上，靠在靠背上，喘了几口气，扫了一眼乱成一锅粥的大殿。
她张嘴想说“都给我住口”。
但她说出来的是：“本宫恨不得你们都去死。”
全场死寂。
皇后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她想解释，想说“本宫不是这个意思”，但嘴还在继续：“尤其是宋嫔，本宫早晚杀了她。还有贵妃，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你想当皇后？做梦。还有丽嫔，你个墙头草，早晚本宫连你一起收拾。”
大殿里落针可闻。
没有人笑，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着皇后——看着她说出了自己最不该说的话。
皇后瘫在椅子上，脸色从蜡黄变成了灰白。她想说话，但不敢张嘴了。她怕再张开，会说出更可怕的东西。
宋如意站在角落里，笑眯眯地听着。
她一直没有说话。不是不能说，是她知道系统会保护她——真话日对她无效。只要她不说，就不会说错话。但她今天不想沉默，她想说点什么。她张嘴，准备说一句体面的场面话：“各位姐姐真是坦诚，臣妾感动得要哭了。”
但嘴一开，先溜出来的是一句她没准备说的话：“其实我也觉得你们挺烦的——”
她猛地捂住了嘴。
系统延迟保护生效了，后面的话被屏蔽了。但前半句已经出口了，清清楚楚，所有人都听见了。
全场嫔妃齐刷刷地看向她。
宋如意干咳了一声，重新控制住嘴，把后半句接上：“——但臣妾还是很喜欢各位姐姐的。”
众人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有人信了，有人没信，但没人敢问——因为她们的嘴还被真话日控制着，谁也不知道下一句会说出什么。
真话日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后宫的底裤被扒了个精光。谁偷过东西，谁骂过谁，谁害过谁，谁睡过谁的太监——全都翻了出来。有人哭，有人骂，有人瘫在地上，有人跪着求饶。
一个时辰后，真话日结束了。
嫔妃们瘫在地上，嗓子都哑了，眼泪都流干了。贵妃靠在大殿的柱子上，妆全花了，眼睛肿得像桃子。丽嫔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赵常在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一动不动。孙答应和李贵人抱在一起哭，不知道是哭自己说出了真话，还是哭听到了不该听的真话。
皇后被人抬走了。走的时候，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平静，是空白。像是被人抽走了魂。
宋如意从角落里走出来，步子不紧不慢。她走到贵妃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贵妃抬起头，满脸泪痕，声音嘶哑：“宋嫔，你到底是什么妖怪？”
宋如意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臣妾是好人。”
贵妃愣住，然后苦笑了一下。她不知道该不该信，但她现在没有力气不信。
宋如意站起来，环顾大殿。嫔妃们东倒西歪，狼狈不堪。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各位姐姐，以后想骂臣妾直接骂，不用憋着。憋久了，容易像今天这样。”
没有人回答。
宋如意转身走了，步子轻快，裙摆扫过门槛。
回到寝宫，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累计退货45次。嫔位可退货，换终极奖励“废选秀”主线任务。是否确认？】
宋如意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阳光。御花园里的花开得正盛，几个宫女在花间穿行，有说有笑。她们不知道今天请安大殿上发生了什么——她们只知道今天嫔妃们散得比平时晚，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
“确认。”宋如意在心里说。
系统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默了三秒钟——这在以前从来没有过。
【“废选秀”主线任务已激活。任务目标：说服皇帝废除选秀制度。完成奖励：退货后宫。】
宋如意盯着那行字，嘴角慢慢翘起来。
“青萝，”她转过身，“帮我准备笔墨。”
青萝刚从请安大殿回来，腿还在抖，听见这话，又抖了一下：“又要写退货申请？”
宋如意点头：“这回退个大件。”
青萝没听懂，但还是跑去拿笔墨了。
宋如意坐回窗前，看着外面的阳光。阳光很好，风很轻，御花园里的花香从窗缝里挤进来，甜丝丝的。
她铺开纸，提笔蘸墨，在第一行写下了几个字：
“兹申请退货‘嫔位’一个。”
她想了想，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换陛下答应臣妾一个条件——废了选秀。”
笔尖停在纸上，墨迹微微晕开。
宋如意看着这行字，笑了。
